[鸟闪/翻译]始如常日(YJ1后设定,Mainline第一部,已完结)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有人翻kazyre的鸟闪了!kaz对角色的还原真不是盖的。啊啊啊太幸福了~

油断旅人:

Kazyre太太写的这部鸟闪系列非常经典还原,作为Mainline系列第一部,此篇讲到当沃利缺席训练后,全联盟出动寻找他的下落,第一部为友情向,为第二部的序章。


其实本文翻译从去年十一月就有在随缘和微博上发布,但直到今天才完结,正好整篇一起发表在这里好了也方便读者看。下个月开更正章,届时会在lof和微博同步更新。喜欢本文就来鸟闪群461356238吧~


原著:少年正义联盟 Young Justice


作者:Kazyre


原作地址:https://www.fanfiction.net/s/8929767/1/It-All-Started-Fairly-Normally


配对:迪克·格雷森&沃利·韦斯特(友情向)


警告:主要角色死亡


分级:全年龄


译者:断


beta:美漫的小号(桃子),you are light(冲),以及微博xunpup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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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始如常日


                                            It All Started Fairly Normally


                                                           Kazyre


开始时一切都那么正常。理查德•格雷森准时于凌晨4:00点钟醒来。他在蝙蝠洞最先进的健身房花了一小时做日常晨练,差不多就是六十分钟的肆意空翻和高空跳跃,只不过这次少了布鲁斯气势凌人的现场监视。那天布鲁斯很早就去上班了,这让迪克终于有了一次可以早上偷点小懒的机会。

他洗完澡换好衣服,然后在被招待进被布鲁斯武装过的黑色轿车前狼吞虎咽地解决了四块阿尔弗雷德新鲜烘焙的香蕉马芬。在去学校的路上,迪克给他的死党发了一条信息,调侃他那天即将进行的三场考试。这名神速者已经对这事儿抱怨了半个礼拜了。沃利没有回信,不过也没什么好奇怪的;他八成甚至还没起床呢。毕竟密苏里比新泽西要晚一个小时1 。

校园里的时光像往常一样平淡无奇地度过,到了中午他才能同芭芭拉短暂地碰个半小时的面。然后就是回到教室继续赢得同学和老师们的注意,礼貌地装作在全神贯注地听讲,直到下午2:00点放学。之后是一段跟阿尔弗雷德回庄园的短车程,两个小时的作业时间还有稍微的零食休息,然后终于通过泽塔通道传送到了正义山。

迪克挂着他招牌的恢笑大步迈进了山洞。

“识别:罗宾— B01”

电脑语音吸引了他的队友们的注意,之前几个人正随意地聚在厨房里聊天。卡尔德和康纳分别坐在桌子旁边享用着梅根的烹饪,梅根自己则是用念力隔空操控着洗碗,收拾台面。看起来阿尔忒弥斯和沃利还没有到。

“嘿,伙计们。”迪克轻快地打了声招呼,占领了桌子末端的座位,同时从超级小子 的盘子里捎了一块儿什么吃的。蓝色的,尝起来挺有嚼头,有点鸡蛋沙拉的味道,不过还不赖。她已经尝试着做融合火星与地球风味的食谱有一段时间了,看上去越来越上手了。

“罗宾!”梅根朝他飘了过来,喜笑颜开。卡尔德以一句稳重的“你好,我的朋友”平静地问候了他,康纳则是朝着他的方向点了点头——一切都那么正常。他们聊到了训练和与各自导师的探险情况,直到十五分钟后阿尔忒弥斯溜达了进来。黑金丝雀在这之后的五分钟也随之到来。

直到他们的女教官通知全体进入训练室前,沃利都没有赶到。

这个可不正常。闪电侠总是会迟到,这是全宇宙公认的事实,但同样所有人也都知道这是闪电小子对他的导师不满的地方。沃利总是会准时到达每一次行动,如果他没有早到的话。迪克打开他护臂手套上的微型电脑,查看被整合进去的手机邮件。

沃利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复他早上发出去的信息。系统显示他甚至都还没有点开阅读。

一股缠绕心结的不悦弥漫上心头,当他看到收件箱旁微微泛着荧光的零字时。他立即暗暗让自己甩开这个念头,然后关闭了电脑的透明显示屏。大嘴巴小子 或许只是把手机落家里了。不过以防万一,迪克还是给他又发了一条信息,隔着手套的手指轻盈地舞动于键盘上。

伙计你哪呢?忘记训练了?

他将注意力转到了训练场上,黛娜正在那儿给超级小子示范一组复杂的搏击动作。康纳的超级力量只给了他五秒短暂的优势,紧接着就被突然跃起的黛娜从头上翻了出去。他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不过现在已经恢复得比以前快多了,相比起黑金丝雀第一次手把手教他们徒手搏斗的时候。她再一次给他们一步一步演示动作规范,然后密切观察着队员各自之间的练习。

半个小时的训练过去了,沃利还是没有出现,迪克的邮件也没有任何回音。黑金丝雀终于也受够了,严正地盘问他们几个之间究竟有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她的双臂紧紧地交叉环抱在胸前,靴子不耐烦地敲打着地面。

被阿尔忒弥斯摔在地板上的梅根躺在那里严肃地摇了摇头。

“谁知道呢,”金发少女轻率地回答,做出一副毫不在乎的耸肩姿势,“如果大嘴巴小子想翘掉训练,那就让他去吧。反正如果最后我们不得不在战斗之后还得给他擦屁股,那也会都是他自己的错。”

迪克咬着牙让自己不去回击她刚刚说的话。他明白阿尔忒弥斯这么混蛋的言语只是想尽可能地掩盖她自己对沃利的感情。平常倒还觉得挺逗的,但现在却不是——当他浑身起鸡皮疙瘩,当他本能都不能从嗡嗡作响的不安中平静下来下时不是。“我不知道。他没有回我任何一个电话。”

黛娜微微皱起了眉,然后伸出两只手指按在耳边,“黑金丝雀呼叫闪电小子。收到回复。”

迪克甚至根本都没有在看卡尔德,而后者本该是他的训练搭档。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双眼胶水般地黏在他们女教官的身上,而她还在沉默地等待对面的回答。超级小子同样也在全神贯注地听,迪克没有半点怀疑这名队友能从黑金丝雀的微型听筒中听到每词每字。

“闪电小子。收到回复。”

黑金丝雀怠倦地叹了口气,关闭了通讯频道,“没有回答。我们没时间等他了。他到时候得自己补上落下的这堂课。”

那股打了结似的不安又以全力蔓延回到迪克的胃中,他焦躁地握紧了手。手机只是一码事,这可以单说,但是沃利从来不会出门不戴他的微型通讯耳机。

“不能试试联系闪电侠吗?”康纳强硬地问到,明显表态抗拒黑金丝雀打算重新集合训练的想法,“也许中心城出了什么事,他可能需要沃利的帮助。”

“闪电侠现在正和绿灯侠和超级女侠在地球外部执行任务,”她轻轻地摇了摇脑袋,回答道,“闪电小子不会跟他在一块儿的。”

得知这个信息后,全队都沉默了。迪克不知他们是不是都跟他一样感受到了渐渐升起的恐惧,但所有人确实都一下子看起来比之前更担心了,当闪电小子最有可能的缺席借口都行不通后。黑金丝雀立刻察觉到了这点,于是立马放下了教官的架子。

“瞧,蝙蝠侠不会想要看到我今天给你们提早下课的,不过你们为什么不都去冲个凉,让我来再试试联系下闪电小子呢,”她将一只手安慰般地搭在超级小子的肩上,拇指指向从训练室通往更衣室和宽敞的浴室的第二出口,“如果我收到了什么消息,你们下一秒就会知道。”

梅根和卡尔德双双明显由她的提议而冷静了下来,并且马上照做了。阿尔忒弥斯开始嘟囔到时候要怎么向沃利讨还这笔失去同联盟顶级格斗手一起宝贵的训练时间的债,只不过语气中少了之前的强势。迪克估计她也暗自放心了一些。

康纳和迪克则丝毫都没有动。

黑金丝雀给了他们两人一个安抚并理解的微笑,然后就从训练室消失了。

“你认为有什么事情不对劲。”康纳在只剩他俩后迅速表态。

迪克心知这不是一个问句,但还是点了头,“我就是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我一整天都没听到他的信儿了 。”

“你觉得他出事了吗?”

“真希望我的感觉是错的。”迪克烦躁地拨弄了下披风,自打九岁起他就再也没做过同样的事情了。康纳若有所思地低头看着他,皱了皱眉,然后猛地将双手抱在胸前。

“他会没事的,”康纳大声地声明,好像如果他说他没事他就会没事一样。“沃利不会有事的。你也知道,就算他真遇到麻烦了,也根本没人能追的上他。”

这是事实,迪克判断道。他紧紧咬着这个想法,如同救命稻草一般。“也是。再说,他一整天都没作为闪电小子出现了。作为沃利的他能会遇上什么麻烦呢?”

“估计也就是生了点小病然后忘了回电吧,”康纳给了迪克一个他罕见的微笑。这本该就此让两人都放下心来的,迪克明白,但他的话语使本该安抚的效果消失无踪了。

沃利没有生病。神速者是不会生病的2。

超级小子似乎发觉到自己搞坏了之前稳定的气氛,“去洗个澡吧。我很少出汗,所以我留下来等消息。”

迪克不想走。

“一旦有情况了我马上就来通知你,一秒都不耽搁,”他保证道。迪克明白一个保证对他来说意味着多少。这也是为什么康纳会为沃利担心。沃利是第一个对他履行诺言的人,况且那还不是一般的承诺。他甚至对他许诺了月亮3。

迪克对他的提议并不是很乐意,不过还是慢吞吞而忐忑地走向浴室。他的内心疯狂地搅动着,他的整个身子都因为想到有什么事情不对劲而忧心忡忡地发颤。如果是因为布鲁斯在这儿的话,他会纯粹把这归结为本能。迪克有条不理地将自己在垮掉前整顿了回来。他在浴室间里脱下衣服,打开了冷水闸。其他人已经基本洗完了,迪克可以听到他们在更衣室里走来走去的步伐和细细的低语。他以最快的速度全身擦洗着,然后在重新换上衣服前马马虎虎地擦干了自己。

近乎暴躁地担心着,迪克打开他护臂上的微型电脑查看邮件。

沃利依然没有回信。

有那么几秒钟,迪克几乎失去了理智,但常年在蝙蝠侠手下的磨练教会了他此刻该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绪。因此,他选择小跑几步到了情报室,一路上拼命遏制着心中不断升起的焦虑。

整个小队又集合了起来,包括黑金丝雀。没有人表现出恐慌,或者当众抽泣,这是个好迹象。但是,他们全部都仍看起来相当困惑。
“还是没有消息吗?”迪克问,稍微压制了一下从而不让自己的声音显得颤抖。

康纳当即对上了他的眼睛并摇了摇头。

黑金丝雀中断了正在试图拨打的电话,面对他们上方昂贵的全息显示屏了皱眉头,“伸缩人也没有见到他……”她更像是在沉思,无意识地咬着她的下嘴唇。“我试过打他家,他所有的紧急联系人,所有闪电侠盟友中认识他的人……他学校方面报告说他今天根本没有到过校。”

“我都不知道沃利认识伸缩人,”梅根快速说道然后望向迪克寻求解释。

“当他刚开始和闪电侠一起组合时,他时不时地会跟伸缩人和绿灯侠一块儿行动,”迪克悄悄告诉她,想起多年前的自己曾同样对蝙蝠侠打听过来自中心城的两名神速者。“我们没多少机会亲眼见证,不过他们确实来往地挺近的。”

梅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不过与此同时,泽塔通道爆发出了亮光,紧接着电脑系统宣布了蝙蝠侠的驾临。迪克立即转过身,然后在他力所能及地不让人察觉的情况下,给了他的导师一个他最沉默而绝望的目光。当布鲁斯蝙蝠头盔下的眼睛锁定住他的一对儿时,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凝固住了,随即加快了步伐。

“发生什么事了?”他当即对迪克提问。黑金丝雀在其他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前快速做出了回答。

“闪电小子未经请假离队 而且我还联系不上不管是他本人还是任何目前知道他在哪里的人,”她对他万分严肃地说道,“每个我通过话的人都说他现在应当在这里。”

布鲁斯像是在仔细地分析这一段信息,然后低头望向迪克。有那么可怕的一瞬间,他担心他的导师会直接判给沃利不负责任的翘课行为一个处罚,但布鲁斯是蝙蝠侠,蝙蝠侠是永远不会只看事情表面的。

他在沉默地询问迪克他自己的意见。

“我觉得有什么不对,”迪克立即说道,“我能感觉到这一点。”

布鲁斯几乎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然后大步走到厅堂中间的大显示屏前。他的手在键盘上熟练地飞跃着,几秒之内,沃利的联盟资料就在他们头顶上方出现了,随即被放大。

他的照片在山洞自然的幽暗中隐隐发光,开朗的笑容,由于欢乐而微微眯起的绿眸,在风中朝着各个方向炸起的闪耀着的,火红色的发丝,毕竟当你跑的有五马赫4那么快时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看着沃利的脸庞,即使只是一张简单的联盟身份照,多少让迪克紧绷的神经镇静下了些。他深深吸了口气,想象此时此刻沃利就站在他身边。他很安全。他没有失踪。

“电脑,”布鲁斯锐利地说道。“定位闪电小子,代号B-03。”

沃利的照片缩小到屏幕一角,一个旋转着的地球样板呈现上于银屏中心。地球转到北美后从中西部地区放大了进去。整个世界的边缘被推至了四边,被密苏里州的边境所代替。一个小红点在堪萨斯州边境5旁边出现,荧幕在自动居中后停了下来。

“放大,”布鲁斯的手又回到了控制台上。图片现在大到可以看到城市边界了。他点了另一个全息透明键,随之红点扩变成了中心城范围。

放大过程突然暂停下来,一个巨大的文字窗口出现在屏幕中心,提示进一步追踪被系统禁止。系统在征求一行密码,布鲁斯片刻都没耽误。

“授权:蝙蝠侠—代号-02。密码253733-7424273-91939。”

文字窗口消失了,跟着城市放大到连街道和建筑物都能看得清。之前的颜色块儿现在都有了参差彼伏的质感,马路上也能看到车辆在缓缓地移动。标志着沃利所在地的红点很快就被一片离城中心大概十五英里远的空旷的住宅区所取代。荧幕继续在其中一处小区上方放大,最终聚焦在角落里的一栋房子上。

迪克终于放心了下来,顷刻的解脱几乎让他失去了重心。沃利在家里呢。他很安全。

然而,布鲁斯的脸上仍然僵持着严峻与顾虑。他的手指敲打了几条指令,接着鸟瞰图黑了下去,随即浮现出一个全新的镜头,这一次是从房子内部朝前院看去的视角。

新视觉的出现花费了一会儿时间,不过迪克的队友们马上推断出了这个新镜头代表着什么。不出所料,第一个站出来的人正是阿尔忒弥斯,她脸色铁青,“你竟然在他家里装了摄像头?!”

“为了安全起见,”布鲁斯冷淡地解释道,双手在控制台的按钮上操作着。显示屏突然抖了一下,随即徐徐地上下浮动起来。“闪电侠对此一清二楚,闪电小子的父母也是。闪电侠亲自安装了这只监控器。”

这对迪克来说倒是个新闻。他开始好奇韦恩庄园里会不会也安有相同装置。蝙蝠洞应该没有吧?布鲁斯这么偏执,肯定不会允许那样做的。

“也就是说我们每个人家里都有了吗?!”她怒冲冲地发起火来。

布鲁斯操纵着摄像头,没有理会甚至都没有朝她看去。它稳稳地移动着,直到沃利家的客厅定格在屏幕中心。屋内看起来基本安然无恙,这是个好兆头。只是,在房间的一角有一座落地灯还在亮着,尽管屋外阳光普照。剩下的部分就如迪克记忆中一样了。他去过那儿几次,不过大部分时候他还是会去巴里和艾瑞斯家过夜6。

布鲁斯的摄像头透彻地扫视着整个房间,在转向厨房前审视了每一个角落。这是当迪克的心脏跌到谷底的时刻。

镜头探进跟厨房相连的小餐厅然后开始水平移动。迪克能看到熟悉的餐桌和座椅,明显摆好了的三人餐具,放满了一叠叠看起来……已经凉了的食物,就好像它们已经被摆在这儿很久了。桌面上的水杯都盛满了水,但是每张餐盘跟每副刀叉都还没被用过。

在这后方,他们可以看到厨房的一部分。瓷砖岛台立于屋子中间,位于冰箱,炉灶,洗碗池和壁橱前。厨房的灯也是亮着的。所有东西都同韦斯特夫人平时保持的一样整洁和干净,除了灶台上留着的几口锅和冰箱上泼洒了的大面积的血印。

布鲁斯立即将监控器转向了厨房,另外几副画面随之映入眼帘——柜台上抹着的血迹,岛台后方从一头溅出的一滩血水,还有从另一头伸出的两只脚。摄像头继续在岛台周围巡视着,直到镜头捕捉到韦斯特夫人侧身倒在血泊中。迪克看不到她的脸,但他看得出她没有动弹的迹象。

梅根深吸了一口气,两只手惊恐地捂住了嘴。其他几人全都被震惊到忘记呼吸了。甚至蝙蝠侠和黑金丝雀都明显吃了一惊,纵然他们优良的训练和作战经验让他们马上在几秒钟内就恢复了过来。

黑金丝雀抓起身旁电脑的通讯控制,然后发出一条紧急信号,“正义山呼叫瞭望塔,回答!”

半秒之后,一小块儿透明屏显现出瞭望塔监控室的背景现状。恐惧先生在屏幕的另一头,他T字状的面具由于疑惑而皱了起来,“这里是瞭望塔。出什么事了,黑金丝雀?”

“发出全联盟紧急呼救信号,马上!”她大声吼道。“告诉所有在中心城附近的联盟成员以最快速度赶到这个坐标。我们有一名家属受伤了,有可能已经死亡。准备好医疗室!通知他们可能会有更多伤员!”

迪克听到蝙蝠侠与此同时也启动了他自己的紧急通讯设备,但他已经几乎不能思考了。沃利的妈妈被攻击了。上一次迪克在那儿留宿时她还是笑容满面的。她甚至还拥抱了他,感谢他能成为沃利的好朋友——最好的朋友。然而她现在却……这是不是意味着韦斯特先生也同样遇害了?看起来韦斯特夫人已经在那儿躺了几个小时了。如果之前一直没有人发现她或者帮她,那这是否说明……沃利的追踪器显示他在房子里面。为什么他没有尝试去救他妈妈呢?他会不会—?

“电脑,”布鲁斯愤怒地低吼道,“向以下人员发出紧急呼救信号:杰•加里克7 ——地点楔石城,堪萨斯州;马克思•克兰德尔8 ——地点曼彻斯特,阿拉巴马州;以及乔纳森•钱伯斯9 ——地点费城,宾夕法尼亚州。发送以下信息:闪电侠家族警报。立即向指定坐标出发。”

恐惧先生现在稍稍淡出了屏幕,他正在一边派遣联盟成员。黑金丝雀试图再一次连接闪电侠,但她的信号全部因发送失败而弹了回来。她挫败地低吼,“恐惧,给闪电传个信。通知他马上返回地球!”

“我连接不上他的,金丝雀。他现在正和绿灯侠和神奇女侠在克鲁10 —”

“马上!”黑金丝雀咆哮道。迪克几乎因她语调中的怒火打了个寒颤。他之前当然也在战场上目睹过她激烈的模样,但此刻的她比那时更可怕。她看起来就好像已经准备好随时穿过屏幕要去斩了谁。

恐惧先生犹豫了一下,明显被她悲愤的状态动摇了。“我尽量吧,”他在信号挂断前表示妥协。

黑金丝雀望向蝙蝠侠,神情有着说不出的忧郁。她的双眼重新眨向屏幕上韦斯特夫人一动不动的身体,望了一会儿,然后放弃了通讯操作台退了下去。梅根此时已经快吓傻了,因此黑金丝雀单臂环绕住了她的肩膀,将年轻的火星少女拉到自己身旁。卡尔德无声地凝望着屏幕,他的表情极其严肃,他上肢的纹身不由自主地发出光芒 。康纳一脸一副迪克觉得自己此刻就是这样的表情:绝望而无助的害怕。他厚实的双手搭在阿尔忒弥斯的肩膀上以保持她站立。金发弓箭手的手紧紧扣住嘴,泪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布鲁斯背对着他们所有人,因此迪克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是从他迫切而急速对厨房剩余角落及隔壁洗衣房的扫视,迪克可以判断出他的养父已经被激怒了。镜头草草地在一楼的其他房间环顾了一圈后,朝着上二楼的楼梯移动过去。整个世界都在此刻后轰然崩塌。

迪克感觉全程都在以慢动作的速度播放着。摄像头显示出沃利身体的第一部分是他的一只脚,穿着一只煞眼的黄色运动跑鞋,上面系着红色鞋带,以及画有一道由迪克亲自动笔的生硬的红色闪电。这双鞋是罗伊和奥利 给他的生日礼物。它诞生于星际实验室,而且是用可以承受住超音速奔跑的新型材料所制作的。迪克清楚地记得这双鞋的每一个细节,因为沃利是那么的欣喜若狂,因为他再也不用每过几个礼拜就得买双新鞋了。他还兴奋地提倡迪克也弄双同款的罗宾式战靴,这样他们就可以各自换来一只对方左脚鞋,然后成为“一生一世的超级哥们”。迪克说他是白痴,因为这本身就是个很白痴的想法。而且他们根本就不穿相同号码的鞋。这想法真是蠢透了。

另一只鞋随即进入画面,两只都以离奇的角度搭在不同台阶上,接着是沃利的双腿。一只腿的膝盖弯曲着,顶在扶杆下面的墙面上,另一只耷拉在木阶梯上,牛仔裤已经被血浸染得发黑。暗红色的液体在台阶上弥漫开来,好似是从上面一个台阶滴落下来。伴随着镜头继续向楼梯上方移动,迪克看到更多涂抹在周遭的血,还有沃利悬挂在下一个台阶上的一只手。他染成血红色的手指微微朝掌心内弯起,像一座雕像一样一动不动。他的整条胳膊就那么静静地垂在那儿,然后另一只也出现了,平放在腰部。

屏幕接着显示出沃利剩下的躯干,迪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穿着一件至少百分之八十都已经被血浸泡了的亮绿色T恤。贴身的布料有三处被穿过的子弹撕开了裂口,一处在他左胯旁,另外两处在身体重心附近。如果没有看到接下来的画面,光是子弹伤口就已经成为迪克永远的梦魇,但是那把插进他铁哥们胸口的厨师刀成为了那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镜头上沃利剩下的肢体完全以不自然的角度在楼梯上铺展开来。在他喉咙底部还有一口已经穿透了的枪伤,应该是他全身失血最多的地方。沃利的脑袋歪向一边,他另一侧的鄂骨上沾着零星血斑。他的嘴微微张着;迪克几乎看不到他的牙齿。他明亮的发丝像往常一样乱糟糟的,他的双眼圆睁着,毫无生气地盯着墙壁——他双眸漂亮的绿色是迪克最爱的颜色。

它们没有闪烁着光辉。它们没有因为沃利笑得太厉害而凝聚在一块儿。它们没有在调皮地闪闪发光。此刻它们是那么的空洞,那么的冰冷,那么的僵死。

他的眼睛死了。

沃利死了。

当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他的身体时,迪克感觉整个地板都朝他涌了上来。他护膝上的防震板在撞击到地面时发出了巨响,但还是比不过梅根的尖叫声。整个世界回到了正常速度,迪克能听到阿尔忒弥斯开始抽泣,以及蝙蝠侠冲着已经将梅根交给卡尔德的黑金丝雀喊了几句,随即她便冲向门外。

布鲁斯的摄像头继续审查着现场,但是迪克已经不能对屏幕上的一切做出任何思考了。他在沃利的眼中迷失了,企图弄明白那双眼睛怎么会这么的截然不同……当它们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时。

摄像头从沃利身上和台阶移开,然后移向楼梯上方。在快速扫过旁边的小洗手间后飘进了沃利那迪克去过无数次的卧室。出奇的是,这个房间不是空着的。门口旁边的床尾处,沃利的父亲就坐在那里。他深深埋着头,露出锈红色的头发,两只胳膊肘搭在敞开了的大腿上。他一只手疲劳地揉着脸,另一只垂向地板,紧紧握着一把银色手枪。

布鲁斯将镜头调近了些,嗡嗡的机器声让韦斯特先生警觉到它的出现。他瞬间回过神来,困惑地朝四周张望,直到发现了浮在空中的摄像机。沃利父亲的勃然怒视让迪克脊椎发凉。他弄不懂了。如果韦斯特先生幸存着而且没有受伤的话,为什么他还没有给他的家人呼叫急救车呢?如果他有一把枪,为什么他没有用它来保护他们呢?

然后,韦斯特先生跳起身来,伴随着一股干涩而野兽般的狂嗥,在弹药用光前朝摄像头射了两枪。就算如此,他仍继续暴怒地扣动着扳机,然后将之朝摄像头丢去。布鲁斯巧妙地将机器控制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外,将它盘旋至门对面,在那里迪克仍可以看到躺在台阶上的沃利。

“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他冲着镜头尖叫,充斥着血丝的眼球圆睁着。他转身冲他儿子的尸体大叫,一边对嘶嘶作响的摄像头大力挥舞着手枪。

“叫他们他妈地从我房子里滚出去!”

迪克搞不懂了。他疯了吗?为什么他要冲沃利大喊大叫而且还把枪口对着他 ?

“我告诉过你不要带他们进来!他们不准进入我的房子!”

迪克不知道“他们”是指谁。韦斯特先生显然看不到正在山洞里的他们,而且他肯定打死也想不到在镜头对面是谁在操控着。
韦斯特先生继续冲他儿子的身体嘶吼了几秒钟,然后跪倒在自己膝盖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整张脸都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严重地暴起。

然后他们听见从楼下传来了重重的敲门声,以及一名男子因隔着一道木门而听不清在说什么的呼喊。韦斯特先生的头马上因这股动静警醒起来,然后从他地板的位置朝楼梯下方可疑地瞪去。剧烈的敲门声再一次响了起来,然而没有人会去迎接。迪克可以听到男人又一次模糊的呐喊。

之后是一声巨响,伴随着木头碎裂的声音的是一阵呼啸而过的超高速的风声。“玛丽!卢迪!有人吗?”

高速的风驶过第一层楼的每个房间,每到一处都能听见不是“沃利!”就是“回答我!孩子!”或者是“玛丽!卢迪!”的呼喊。

然后,楼下突然变得静悄悄的,迪克可以猜到不管刚才是谁闯了进来,他肯定刚刚发现了韦斯特夫人躺在厨房里的尸体。

长达几秒钟的死寂后,一道隐约的苍白顿时出现在底层的楼梯口处。直到这位年迈的男人僵停住,镜头这边才能看到他大概七十多岁,深棕色的头发间有几缕银发垂落在两鬓。楼梯间的阴影使人看不太清他的模样,但是他皱纹斑斑的脸上震惊和警戒的表情是不会有错的。他深蓝色的眼睛找到了沃利然后立刻覆满了恐慌。

“那是谁?”康纳突然咕嘟道。每个人都惊奇地望向他,就连年轻的克隆人 自己都因刚刚的大声发言而受到惊吓。

“杰•加里克,”蝙蝠侠以强烈遏制住的冷静说道,“他是第一代闪电侠。”

也是一位就像是沃利爷爷的人,迪克心里补充着。

如同要验证自己的猜测一般,杰慢慢地走上台阶,他的面部因难因置信和痛苦而扭曲在了一起。他在沃利身旁单膝跪下,两根颤抖着的手指放在年轻人的脖子上试探着脉搏。杰轻轻捧起沃利的两颊,转过了他的脑袋使他正面朝上,“沃利……?”

“噢,不,”他凄惨地喃喃道,一只手哆哆嗦嗦地游走在沃利胸前可怕的伤口上。杰抬起手握住了那把刀的刀柄。刀刃在被拔出时发出了一股湿漉漉的令人作呕的声音,然后被杰平放在了沃利头顶上方的台阶上。老神速者缓缓地摇着头,好像不想接受眼前的事实。他将沃利的身体拉近了些,两只胳膊微微摇着少年的头和肩膀。“不……不,不能是你啊……孩子。沃利……”

就在这个时候,在听到自己儿子的名字并且看到杰沾上了他的血迹后,韦斯特先生又开始咒骂起来。

“沃利,我告诉你几百次了,”他咬牙切齿地吼道,慢慢爬起身来。“叫这些该死的神经病离开这栋房子!”

杰惊讶地抬起头,睁大眼睛瞪着沃利的父亲,似乎对方的表情比他说的那些话更使人惊愕,“卢迪!?”

然后,老神速者的双眼停在了韦斯特先生手中的枪和他满脸癫狂的表情上。杰的眼睛移回沃利胸前的子弹孔上,然后在第二名神速者出现在楼梯口的视野中时移回到他身上,“卢迪,你都干了些什么……?”

第二名神速者有着灰色的头发和淡蓝色的眼睛,看上去跟杰的年龄差不多。当他看到楼梯间的三人时同样也僵直住了,然后震惊地张大了嘴,“发生什么事了?!”

杰根本没有顾及去看闯入者,而是以迪克从来没见过的可怕的眼神死死地盯在韦斯特先生身上。他抓着沃利肩膀的双手抽搐起来,年轻神速者的脑袋随即像一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一样向后倒去。“卢迪!你都干了些什么?!”

老神速者语气里的怒火太粗重了,以至于韦斯特先生明显地向后缩了一步,随即拾回了一些勇气并举起枪对准了杰的脸部。依稀的一瞬间,第二位神速者骤然站在了韦斯特先生和杰之间的阶梯上。他摔掉了沃利父亲手中的枪并给予了他同样残酷的怒视,“是你干了这些?!”

突然间,所有事的矛头都清楚地指向一处了,就像一颗炸弹一样无情地在迪克面前爆炸开来。韦斯特先生射穿了他。沃利的亲生父亲捅死了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睛和嘴巴因恐惧而张大得能坠落到地板。

“他叫我不得不这么做!”韦斯特先生冲他们尖叫道,他的眼珠瞪了出来,像一只疯狗一样吐沫横飞。当第二名神速者恐吓般向前迈近一步时,他只好半蹲着呈现出一副软绵绵的防守姿势。“他已经那么失败了!我可真失望!自打婴儿时起他就对周围的事情毫不上心!但是他一直都那么的出色。所有的老师都说他是个天才,但我管那叫怪胎!没有一个小孩能做到那样聪明。然后有一天他跟着我妹妹“圣人般”的丈夫一起跑回家,突然之间他就有了超级速度,完后变得更变本加厉!噢!然后他妈的艾伦还想教他怎么成为一名“英雄”——我看他是想从我这儿把我那一无是处的儿子拐走罢了。”

两名神速者都对他的话无言以对了。杰低头看着沃利的身子,眼泪默默地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就在韦斯特先生还在胡言乱语之时,第三名神速者赶到屋内,站在楼下的楼梯口听着。他盯着他们所有人,严峻地审视着现场。这名显然比杰年轻得多多了,他有着一头金色卷发还有一对儿相同颜色的蓝眼睛。

韦斯特先生停下来后,金发新来者瞬间移动到了灰发神速者的旁边,完全挡住了对着沃利和杰的摄像镜头,“你杀死了你的亲儿子因为他“太聪明”了?!”

“他让我别无选择!我从他五岁起就开始教训他走回正轨了,但他就是不听!”韦斯特先生几乎又要口喷飞沫了。

第二名神速者朝他冲了过去,但是杰一句话制止了他。

“马克思!”

两名神速者都转过身去,留给镜头一片开阔的视野。杰现在已经用胳膊抱着沃利的身子站起身来。年轻神速者的头耷拉在杰的肩膀上,空洞的眼睛依然森森地盯着空气。杰怒视着他们两人,“马克思,带上玛丽赶去中心城的泽塔通道。她在厨房里面。强尼,你留在这里看着卢迪直到联盟 到来。蝙蝠侠既然联系了我们,就说明他们已经在路上了。马克思和我会把沃利和玛丽送到瞭望塔的医疗室。在联盟拘留卢迪后叫他们其中一员把你也带过来。不要让警察逮到他,如果他们由于某种原因先到了的话。”

“医疗室?”被叫做马克思的灰发神速者顿时问道。

“玛丽可能还没有死,而我会试着用那儿的仪器把沃利救回来。”

迪克听到这几个字猛地振作起来。

‘—救回 沃利—’

可是……他已经死了,不是吗?没有人能从那样的重伤下还能侥幸逃脱。他紧张地望着两名好像跟他有着同样想法的神速者。马克思同情地看着杰,身体随着更多怜悯取代了怒火而松弛了一些。

“杰—”

“我曾经将巴里从心脏停止的状态中带回来过,”杰小心地将沃利的身体在自己肩膀上调整了一下。

这一次,金发神速者看着他,就好像他已经神志不清了似的,“一颗停止跳动的心脏,或许吧,但是这个……”

“马克思,赶紧带上玛丽,”杰低吼道,银发神速者二话没说就朝楼下奔去。“我是认真的,强尼。除了联盟谁也不准碰他。”

“没问题,老兄,”金发男子冲上来给了韦斯特先生一记重拳,他哀嚎了一声便摔在地上。一个瞬间过后,杰和沃利双双从房间里消失了。

TBC

1美国密苏里州相对于新泽西州有晚一个小时的时差,根据漫画原著,本文里设定迪克在位于美国东部纽约附近新泽西州境内的哥谭市,沃利位于中部密苏里州于堪萨斯城上方的中心城。
2神速者的新陈代谢效率比常人快很多,因此例如生病、醉酒等需要身体消耗一段时间调节恢复的情况很难在神速者身上发生。
3《少年正义联盟》里面一开始小队去解救康纳,沃利向他保证会救他出去让他也能看到人间的星辰,之后小队成功完成任务,康纳也就此成为队伍一员。
4五马赫,相当于五倍音速。
5堪萨斯州紧挨密苏里州,漫画原著的设定里,沃利家就坐落在两州交界的一座城市中。
6此处是指如果迪克去找沃利并留宿的话,发生在巴里和艾瑞斯家会多过于沃利自己家。
7杰•加里克,原名Jay Garrick。
8马克思•克兰德尔,原名Max Crandall,化名马克思•墨丘利(Max Mercury)。
9乔纳森•钱伯斯,原名Jonathan Chambers,化名强尼•快客(Johnny Quick)。
10克鲁加星,原名Korugar,部分绿灯军团成员的母星。




看着消失了的两人,沃利的父亲马上暴走起来,一面尖叫一面扭动起四肢上去追赶他们。两记来自强尼的快拳将他撂倒在地上然后便昏死过去。神速者低头沉默地瞪着他,几乎遏制不住怒火。

“识别:红色龙卷风—16”

整个小队都因山洞电脑的识别宣布他们第一任教官的到来的语音而聚集过去。转眼,蝙蝠侠就离开了控制台,在红色龙卷风甚至还没来得及走出来前奔进了泽塔通道。生怕被丢下的迪克立马朝他追赶上去,抓住了与其说是导师不如说是父亲的一只臂膀。布鲁斯转过身惊奇地凝视着他。“罗宾,跟你的队伍留在这里。一旦知道发生了什么,我会马上通知正义山。”

“不,求求你!”他绝望地恳求道,一件非常不像他会做的事。

“我现在去瞭望塔。你不能——”

“拜托了,”迪克已经声如细丝,“蝙蝠侠,拜托了。他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他就像我的兄弟一样。求你让我跟你一起去吧。我在这儿待不下去。求你了……”

蝙蝠侠沉默地盯了他整整五秒,然后抓过迪克的肩膀将他轻轻推进了泽塔通道。他输入了几行代码和指令以启动泽塔传输,然后回头望向红色龙卷风,“跟小队一同留守消息。让他们务必待在正义山。我会及时通信。”

“识别:蝙蝠侠—02,罗宾—B01”

一道刺眼的光闪过后,山洞就被甩在身后,转而代之的是瞭望塔里明亮的医疗室。蝙蝠侠在电脑甚至还没来得及识别他们前就冲了出去,迪克步步紧跟。他曾经来过一次瞭望塔,而且还帮蝙蝠侠设计过几处防御设施,但是不管何时,这里卓越的格局总能让迪克赞不绝口。不过,这一次迪克可没有任何感叹的念头。他麻木地跟随布鲁斯穿过门厅,直到最后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早已泣不成声——如果从他们经过的一个个联盟成员怜悯的表情中能看出什么的话。迪克难为情地抹了一把眼泪,结果在布鲁斯停在1F手术室门前时几乎撞到了他背上。

迪克抬头疑惑地看着他,随即他的注意力就被一起坐等在病房外的两名女士吸引了过去。黑金丝雀在两人靠近时立即抬头发现了他们。她蓝色的皮衣此时被披在了她身旁另一名女士的肩膀上。这名女士驮着的双肩伴随着抽噎一颤一颤地抖动着,黑金丝雀自始至终都在安慰着她。尽管她的脸埋在手掌心里,迪克还是能立刻认出她来。她有着跟她侄子一模一样的红发及绿眸。

沃利的阿姨,艾瑞斯。

她当然会是那个时候黑金丝雀飞奔出去接来的人。

“蝙蝠侠,”金发女人皱着深深的眉头站起迎接两人。

艾瑞斯也抬起了头,看到他们后也猛地站了起来,壮着一股极少数盟员敢做的出的,更别说是普通人的胆子逼近布鲁斯,“你还知道些什么?到底是谁对他干了这些?!”

布鲁斯从来就不是会给残酷的现实包装糖衣的人,他稳稳地目视着她的双眼,“他的父亲。”

惊讶和不敢苟同的表情在艾瑞斯脸上绽放开来,她向后趔趄了几步。黑金丝雀的下颚震惊地大张,双眼快速地眨着,然后猛地一晃头,“什么?!”

“杰和马克思几分钟前才刚刚把他们俩送过来,”艾瑞斯拒绝道,“如果这是真的话他们早就会告诉我了!”

“沃利胸部被刺了一刀,并且被射了四 枪,”布鲁斯用稳定的语调耐心地对她解释道。“你的哥哥手持着那把枪。”

艾瑞斯失声哭了出来,她双腿差点就支撑不住自己了,迪克能看的出来,但是她及时伸出一只手抵在了墙壁上,顽强地使自己直立着。她另一只手擦掉脸上的泪水,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以便让自己平静下来。“我的哥哥怎么会伤害他的家人?他爱玛丽胜过一切。而且,沃利——我的天啊,沃利可是他的——”

“从他父亲冲他身体吼叫的方式以及说出的话能看出他曾经,而且是至少,在沃利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对他有强烈的抵触,”布鲁斯回应,又一次将语气中的怒火压了下去,帮她理清头绪。“他提到的很多事情都隐射了家庭暴力,这件事我会在他被押到这里后马上调查。”

艾瑞斯缓慢地摇起了头,与其说是因为对蝙蝠侠的话的拒绝,更多的则是不可置信的痛苦。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家庭暴力……沃利从来没有提过一个字……玛丽决不会允许任何人伤害她的儿子……”

突如其来的信息量使她应付不来而垮回了座椅中。黑金丝雀双臂抱住了艾瑞斯的肩膀,轻轻地低语道,“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九成的虐童事件都石沉大海。他妈妈甚至可能对此都一无所知,如果卢迪的把戏好到都能骗过你跟巴里的话。”

听到丈夫的英雄化名,艾瑞斯再一次抬起头来,“你们知道他要多久才能过来吗?”

“我们是直接从正义山过来的,”布鲁斯歉意地摇了摇头。艾瑞斯在极度紧张中无意识地揉搓了下鬓角。

“我带艾瑞斯来到这儿的时候,恐惧先生在这儿等着,并给我们提供最新的消息,”黑金丝雀平静地告诉布鲁斯,一手轻轻地在艾瑞斯后背一圈圈地安抚着。“瞭望塔有一则戴安娜 七小时前的通讯。她报告说他们已经在回地球的路上了。我们还是连接不上他们,不过据恐惧推测,以哈尔 携带两人全速飞行的速度,他们一个半小时之内就会到了。在此之前他们什么消息都不会接到的。”

布鲁斯默然地点了点头,剖析着全部信息。他将一只戴有护臂的手搭在迪克的肩膀上,指示他去一边的等候座位上坐下,“在我回来前你就等在这里。杰•加里克和马克思•墨丘利正在抢救沃利,他们不能受到任何干扰。荣恩跟午夜侠医也在里面,他们各自也都会竭尽所能。”

迪克点头,给予父亲他全部的注意力。

他点击了一下面具下的通讯耳机,“超人已经将韦斯特押到这里了。我现在去审问他事情的来龙去脉,完后我就回来。”说完他就离开了,随着他呼啸着的披风消失在走廊一角。迪克听着他远去的脚步声,直到它们也渐行渐远,然后他转身望向沃利的阿姨。

黑金丝雀冲他努了努头,示意他靠近些,因此他走到艾瑞斯旁边的位子前坐了下来,试探性地握住了她的手。她抬起头对上了他的双眼,给了他一个淡淡的,含有泪光的微笑。迪克想回给她一个同样的微笑,但他感觉他并没有做到;他的面部肌肉已经麻痹得太厉害了。艾瑞斯伸出手向后捋了捋他的头发,这种感觉心碎地像极了他小时候妈妈经常安慰他的样子,“有你在这儿我很欣慰,罗宾。”

迪克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也不觉得自己还剩多少说话的力气了,因此他紧紧攥住了艾瑞斯的手,并听她讲话。

“你是沃利多么好的朋友啊——你和罗伊,”她默默说道。说到罗伊,迪克突然回过神来并昂起头。有人告诉他发生什么事了吗?如果他发现他的小弟突然死了而且他还是最后一个才知道的人的话非得气疯了不可。黑金丝雀对上了他的双眸并给了他几个短促的点头,默示绿箭侠已经出发去找他了。“沃利出生时我可高兴了。那时我才十三岁,可是我太想当一名阿姨了。当我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住处后,玛丽同意他可以几乎每个周末都来我这儿寄宿。我觉得她和卢……我觉得他们挺喜欢我这个免费托儿所的,不过我对花功夫照顾我的小侄子可一点意见都没有。”

艾瑞斯在这之后沉默了好几分钟,迪克借此机会细细回想她刚刚所说的话。他记得沃利提起过他和他的阿姨有多么的亲近。他甚至曾说过她就像他的第二母亲一般。

“结婚后,我真开心看到巴里也喜欢这个小家伙。沃利来的第一个周末他就带他去了科技博物馆,然后小家伙就完全投降了,”艾瑞斯再次说了起来。迪克微微笑了笑。他太能想象一个十岁的小沃利痴迷地穿梭于整栋博物馆了。“然后他发现他叔叔的真实身份,然后就是那场事故……我感觉直到那时他的人生才真正开始,我一直以来都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了解他,因为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像那天得到超能力时那么兴奋。我清晰地记得那天我正在外场拍摄1 ,然后被一个电话告知他正躺在医院里,当时我吓坏了,以为我的小侄子十岁就要夭折了。我的老天,可怜的巴里自责了得有一个世纪。但也就是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我一直以来是有多么地希望自己是沃利的妈妈,而不仅仅是阿姨而已。我太爱他了,而我们俩长得那么像的事实简直不能再棒。有时候我们一起出门,甚至会有陌生人认为我就是他的妈妈……”

她再度陷入沉默,迪克感觉她仍在脑海里重温着这些回忆。艾瑞斯看起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了,迪克对此毫无异议。他宁可就坐在这里听她的回忆也不要想起他铁哥们儿那颗不再跳动的心脏。

一个小时就这样漫长地度过,没有人问起沃利的情况。迪克的腿开始麻了,而艾瑞斯早已从他手中攥走了他所有知觉。黑金丝雀一直前倾着身子,双手交叉抵在脑门上好像在做祷告一样。就在迪克即将第四次起身伸展一下腿部的时候,手术室的门敞开了,杰和火星猎人2一同走了出来。三人顷刻间从椅子里站了起来,迪克小心地稳住了呼吸,拼命地试图从荣恩的表情里读出一些信息。

但他根本没有必要去尝试。杰悲楚的表情已经将答案全盘托出了。迪克甚至不必听到他们亲口告知他们结果如何。

他们没能将他最好的朋友抢救回来。

“艾瑞斯……”杰凄然地走近她,而她早已黯然泪下。“我真的很抱—”

“不,”她试图朝后退去,一脸心碎的表情,疯狂地摇着脑袋。“杰,告诉我你们做到了。求求你……”

“我真的很抱歉,”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艾瑞斯立马抱住了他,终于控制不住放声痛哭出来。

“我对你的失去感到十分遗憾,”荣恩以他极度正式的方式冷静地说道。“午夜侠医和我尽了我们全力抢救他。我们把他静脉里凝固了的血块换成了新鲜的—”

黑金丝雀表情严肃地冲他摇了摇头,走到迪克身边,温暖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现在不是时候,荣恩。不是现在。”

迪克已经不能呼吸了。他感觉自己肺部为了获取一点可怜的空气绝望地膨胀着,只不过毫无作用。鸣声开始在脑内回响起来,他的心脏也突然感觉就像被使出全力的超人攥捏在掌心。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即将要犯恐慌症了,直到黑金丝雀出现在他面前捧起他的脸使他站好,镇定却同时又迫切的注视着他。

“呼吸,罗宾,”她安慰道。“深呼吸。”

试着照她说的去做了,但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有没有凑效,现在又有了一股解释不清的风声在耳旁呼呼作响。

“我很抱歉,”她轻轻拭去他面具一角的一滴眼泪。“失去你最好的朋友……简直……”

呼呼声更响了,所有人都转过身朝走廊尽头望去。一秒钟过后,一个红色的身影骤然停了下来,闪电侠在角落里出现,震荡得如此之快以至于他看起来好像全身马上就要被震碎了一样。

杰在看到闪电侠发现他们后主动向后退去让出艾瑞斯。闪电侠以难以置信的速度飞驶到妻子身边,向后拂去的面罩下是一张极度惊恐的表情。巴里挽住艾瑞斯的胳膊,紧张地盯着她,蓝色的双眸爆发着能量的光芒。

“他走了,”艾瑞斯仅仅才做到低声说出。巴里扭头看向老神速者以求核实,杰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在哪儿?”巴里好不容易挤出一句话来,声音嘶哑而破碎。这不是迪克平时总能联想到他铁哥们的叔叔那轻松自如,悠哉悠哉的中西部口音。

“里面,”杰将双门推开出一条缝,静静地等着他的闪电接班人查看妻子的情况。

但是艾瑞斯将巴里的手从肩膀上撇了下来,将他推向门口,仍在痛苦地发抖,“去吧。拜托了。我们当中总得有一个人在里面。”

巴里和杰双双消失了,然后,在迪克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前,就从黑金丝雀的手中挣脱了出去,在任何人能来得及阻挡他之前冲进了慢慢闭合的大门。他紧跟着两名闪电侠的脚步,在抵达两人闪进的手术间前猛地停了下来。他取而代之地偷偷跑进了一旁的观察室,暗暗祈祷不要有人发现他。

完全失策。马克思•墨丘利就在里面,艰难地倚靠在墙壁上,透过两房间中间隔着的玻璃窗疲惫地苦视着对面。老神速者目睹了他冲到玻璃窗前时吓坏了的表情。迪克能看到沃利平躺在手术台上一动不动的身体。他空洞的双眼直直瞪着天花板,迪克不得不立即将目光从它们空洞的漩涡中移开。他的上衣已经被剪开了,脖子和上半身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子弹口和刀刺留下的伤口已经愈合——迪克从这个距离看得并不是很清楚——以及一根插入他喉咙下方的气管,在他嘴边用胶带紧紧固定着。他一只胳膊被打入了一根静脉注射管,另一只则被吊起输血当中。一捆检测传感器被固定在他胸膛,肋骨以及夹在手指上,全部显示着一模一样的水平直线。没有心跳,没有大脑皮层活动……没有呼吸,没有欢笑,没有白痴一样的笑话或者没完没了的调情,没有俏皮的调侃,没有笑容。迪克知道所有拼凑起沃利整个人的拼图,然而此时它们全都不复存在了。

“罗宾,对吧?”马克思突然问道,将迪克从恍惚中扯了出来。他颤抖着点了点头以示回答,已经感觉到眼泪顺着脸颊一滴一滴流了下来。“你本不该看到这些的。”

不过他也没有表示要强迫迪克离开房间。马克思只是走向玻璃窗,启动了窗口旁边的连接两房间通话系统的麦克风按钮。两人静静地看着巴里走近他的侄子。

成年神速者一眨眼间就出现在沃利的身旁,一只无比颤抖的手轻轻碰了碰他侄子的脸颊。迪克能想象他的身体现在有多么的冰凉。巴里将沃利的刘海向他脑后捋去,然后迷茫地看着他身上闭合了的伤口。

“沃利……”他默默哽咽着,墙内镶嵌着的麦克风使他的声音有点失真。“孩子,怎么会……?是谁对你干了这些?”

迪克扭过头难以置信地盯向马克思。竟然没有人告诉他?马克思缓缓摇着头,“他现在还没必要知道。我们得给他足够时间先跟沃利待在一起,然后再将他送上讨伐之路。”

午夜侠医站在巴里对面的手术台前。他沉默地等待并看着巴里低下头,拾起沃利的一只手并用自己的双手紧紧握住。然后,巴里向他勉强地微微点了点头。

“他身上共有三处枪伤:一处子弹径直穿过,但是另外两颗遗留在体内的子弹需要被取出。一颗正中肾部,另一颗粉碎了他的左肺,创下了重伤。我已经愈合了这两处器官,以及同样刺在左肺上的一口三点五英尺的刀伤。最后一处枪伤击穿了他的喉咙。子弹干净利落地通过,但严重摧毁了他的颈静脉,并且撕开了气管。这估计是他全身最致命的伤口了。他天生的神速心跳会使他几秒之内就因失血过多致死,”午夜侠医以临床高效率的冷静报告道。值得一提的是,巴里对眼前一切的反应比迪克预想中的镇定多了。他不知是不是因为巴里本身就是一名法医,已经习惯了目睹尸体,但再怎么习惯也不可能让他做好准备看到自己的亲侄子躺在那个死人才躺着的位置。迪克看不到他的正脸,但他能看到巴里的拇指隔着手套来回揉着沃利的指关节。

“尸僵现象已经出现了,因此我估算死亡时间大约在十五到十八个小时前,”午夜侠医继续说道。听到“尸僵”两字时巴里明显打了个寒战,两只胳膊肘搭在手术台上,一手抬起捂住了眼睛。杰刹那间就出现在他的身旁,一手搭在年轻神速者的肩膀上。午夜侠医怜悯地看着两人,耐心地给予巴里一点点时间反应消化,然后接着说道,“荣恩和我抽走了他血管里凝结了的血块并换以新鲜血液,并从他的静脉输入了营养液,希望能让他的身体至少有能量可以运行。然后,我们通过他的心脏和大脑启动人工血液循环,并且进行了除颤3。”

荣恩从地底下穿了上来4,慢慢移动到手术台尾端,遮挡住了一部分迪克探向沃利的视线,“我们无法判断这一系列的做法会给闪电小子的身体造成什么,因为尽管他显然已经死了好几小时了,但他的身体细胞却并没有坏疽现象,更别说腐化的第一阶段了。”

“然而,”午夜侠医紧跟着说道,明显不想让巴里因为荣恩冷酷的用词而难过。“我们却的确有两次成功复苏他的心跳,第一次在除颤完的几分钟后,另一次是在那二十分钟之后,只不过两次都仅仅维持了几秒钟。”

巴里顿时抬头望向联盟的理疗师,一脸困惑,“你们恢复了他的心跳?”

“非常短暂,不过是的。在那之后我们继续尝试再度复苏他,但实在不能让他的心脏跳动第三次。”午夜侠医闭上了双眼,为表敬重将双手交叉握在后背。“老实说,我也挺惊讶荣恩和我居然能做到那两次复苏。我真心希望那足以使他起死回生,不幸的是损伤实在太惨重了。我向你致上最诚恳的哀悼,我的朋友。”

巴里小心翼翼地将沃利的手平放回台面上,之前充满了迷茫的眼神顿时敌意满满。他湛蓝色的瞳孔燃烧着怒火,以至于午夜侠医看到他的样子时欲言又止,身体都僵住了。巴里甩掉了杰的手,慢慢绕过沃利的脚来到手术台的另一边, “你们恢复了他的心跳两次……然后你们就放弃了?”

午夜侠医和荣恩双双惊愕地后退了几步。

“巴里……”杰希望能使他冷静下来。

午夜侠医辩护性地举起戴着手套的双手,“我们努力了四十分钟。艾伦,我向你发誓我绝对尽我所能来挽救你的侄儿,可是效果实在太小了,而且他被送到这里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站着迪克身旁的马克思突然僵直了身子,在巴里推向午夜侠医的同时以迪克的眼睛跟不上的速度冲进了手术间。杰和马克思两人犹豫不决地试图制止他,后者闪到了理疗师旁边帮他稳住重心。

“艾伦,我知道你内心很沉痛,”午夜侠医毫无怨言地站直了身,“但是,这根本——”

“如果你们能两次复苏他的心脏,那么你们就可以做到第三次,”巴里咬牙切齿地低吼。他风一般地从房间里瞬间消失,眨眼之间又出现在了沃利旁边,手里攥着一管注射器。“杰,我需要你对他进行胸外按压。让他保持在我们的心跳速率。我要试着电醒他。”

杰飞速来到台前马上开始了按压,施加的速度至少是迪克当初学到的三倍,“你有主意了吗?”

巴里再一次震动起体内分子来,全身保持着低沉的嗡嗡声,双手急速摩擦着以产生静电。几秒过后,电流从他手中呲呲地迸发出来。“有。我要这样做直到他醒来。”

没有多言一句,马克思将换气面罩重新戴到沃利嘴上,启动了所有检测仪,然后后退几步观察。一股高频率的仪器声响回荡在手术间。

杰停止了按压半秒,给巴里让开位置使他好把手掌平放在沃利右上胸口,另一只手则扣住了肋骨左侧。他大力按压下去,沃利的整个身子马上因电击而反射般地震起。监控器检测到了一个波跳,但随即又回到了水平线。巴里立即起手重新开始摩擦电流,杰也同样回来继续对沃利做起CPR。

荣恩一言不发地沉入地下,但午夜侠医却快步走向手术台,马克思飞快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闪电侠,”他透过马克思的肩膀上方严峻地提道。“好好想一想!就算你的努力并非不可行,他的大脑也已经缺氧太长时间了。我们面临的是永久损伤。就算他,奇迹般地复活,他也只会成为一个植物人。”

“我是不会放弃他的!”巴里怒发冲冠地咆哮着,再次跟杰对换了位置,给沃利身体施加了第二次电流。年轻的红发男孩又猛得抽动了一次,杰稍等了一会儿便继续开始做心肺复苏。午夜侠医望着眼前的情景已经默不作声了,过了长长的一分钟后终于退出了争辩。

巴里和杰无休止地持续了这样的循环将近一个小时,期间马克思在午夜侠医的指导下换了两次血袋。迪克现在已经完全贴在玻璃窗上了。他已经一分钟都没眨眼了,双眼感到火辣辣地酸痛。他能感觉面部因干燥了的泪痕而紧皱了许多,但迪克顾不上理会而是选择了继续等待。巴里给沃利的心脏又一次施加了电击,当杰重新把双手上沃利胸膛的同时,只听监控器响了三下,杰的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屋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同时望向监控器,迪克感觉自己的眼睛睁得不能再开。

没有人多再碰沃利一下,然而监控器响了第四次。迪克两手大力拍在窗口上,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用了这么大的力量,然后屏住呼吸看着他铁哥们的心脏开始微弱地跳动起来。

巴里像一道闪电一样反应过来。他抓起之前带来的注射器打进了他侄子的胸部,塞子直推到底然后抽出了针管。效果很快就出现了。沃利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他的双眼先是紧闭,然后随着一股绞痛般的抽气带来一连串断断续续的痛叫后猛地睁开。马克思和杰纷纷对眼前的场景看呆了,而巴里则疯了似的稳住了沃利抽动的身躯。

“沃利!”他大声呼喊,企图引起侄子的注意力好让他镇定下来。然而沃利看起来似乎并不知道周围发生了什么。他剧烈地往插入他气管里的塑料管咳嗽,因为极度的疼痛而盲目地挥手乱拍。与其同时,心电图显示着他的心跳毫无规律地上升下降。急促的滴滴声随着沃利渐渐慢下来的抽搐也随之迟缓下来。

“沃利,不!醒醒!看着我!”巴里绝望地乞求。他捧着沃利的脑袋,希望这样他不会不小心伤到自己,但是男孩的身体缓缓平静了下来,心跳也再次停摆。看到他最好的朋友的双眼闭了回去,脑袋轰的一声跌回台面,迪克体温都降到冰点以下了。所有的监控器都不再有反应。他就在刚刚又死了一回。

绝望即将吞没巴里。他对着沃利哀嚎了一声,然后一拳砸在手术台上,哆哆嗦嗦地抽了一泣接着咬紧牙关。不管怎样,他还是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跟着又消失去取来更多的不管是注射器还是其他什么刚刚管了用的玩意儿。或许注射一些肾上腺素?

“杰,”他喘着粗气,取代老年神速者的位置开始做起按压。“他需要食物。注射的葡萄糖不足以给他提供足够的能量。他需要一些真正的食物来新陈代谢。”

杰 眨眼间冲出了手术室,还没从震惊中反过劲儿来的午夜侠医连忙上前帮助移开插管和换气面罩。杰刚一回来就给午夜侠医递过来一些看起来像是苹果酱或者是其他一些碾碎了的食物,然后接替巴里按压起来以便后者重新产生静电来施加另一次电流冲击。

就在这时马克思回到了观察室,毫无征兆且毫不客气地提起迪克,将他带到当初他溜进来了的大门前。

“不,别这样!”他绝望地抗议着,拳打脚踢想从老年神速者手里挣脱出去回到沃利的手术室。“我想留在这儿!”

“不行,”马克思坚决反对,转过迪克的肩膀使他直直面对自己。“你看到里面刚刚发生了什么;我们再一次失去了他。”

迪克张嘴刚要说巴里和杰都还没有放弃他,但是马克思一手捂住了他的嘴。

“就算这起作用了,”他严肃地说,“相同的事情很可能会重复更多次,而没有任何改变。然而我们没有任何理由放任你目睹沃利一次次地死去。你根本不明白这会对你将来造成多大影响。”

迪克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他不知该如何说服这名英雄他可以承受得住——只要能靠近沃利,他什么苦都吃的下。他只想能够陪在他朋友身边至少做点什么,就算只是站在他身旁也好。但说实话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可以担当得住,因此他保持沉默,默使马克思打开大门使他离开。迪克缓缓挪着脚步走回了等候大厅,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面,感觉整个世界的引力都在召唤他跑回去,跑回沃利那里去,但同时又太害怕,不敢留在那里看了。

当迪克终于抬起头来时,他吓了一跳。等候大厅所有的座位现在都已经坐满了人,而且还有一些英雄要么直接坐在地板上,要么站在变得拥挤的走廊里。门前的第一排椅子上坐着的是沃利的阿姨,她看上去就像自从他离开之后就没动过,以及当时留在韦斯特家看守着沃利父亲直到被联盟拘留的那名中年金发神速者。黑金丝雀和绿箭侠坐在艾瑞斯旁边。坐在对面的是伸缩人和两名绿灯侠。斯图尔特5正悄悄对金发神速者说着什么。迪克记得杰管他叫“强尼”。哈尔弓着身子,两手烦躁地揪着头发,双目紧闭。迪克看到超人在一旁正跟布鲁斯交谈,他只能记得寥寥几次能让这名大人物这么生气的场面。

‘没错’,他想到。克拉克是那个将沃利父亲带过来的人,他八成就是之后留在那儿审问他的人了。

不管超人此时看起来有多么可怕,跟罗伊比起来却是什么也算不上。

怒发冲冠的弓箭手激动地徘徊在挤满了英雄的过道中。他只穿了半身的红箭装——似乎他的导师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在穿衣或者卸装。他上身只穿着一件超薄防弹背心,还没有来得及套上红黑制服。他一只护臂也没有戴,箭筒也没带。要是平时的话,迪克可就会毫不留情地打趣他这令人尴尬的疏忽大意了。可是现在迪克只能想象当时的罗伊听到消息时有多么得慌张,再看到他现在满脸的愤怒和焦虑,就一点也没有开玩笑的劲头了。

身后的门咔嚓一声闭合,所有人都望向迪克。他马上将目光锁定在了布鲁斯身上,心里已经准备好面对他因自己违背命令擅自行动而失望的脸色,但他的导师似乎并没有生气。他对迪克的出现看起来很担忧。迪克能想象此时的自己的样子有多么糟糕。

艾瑞斯和哈尔也注意到了他,两人看起来刚刚要说些什么,却被从踱步中乍地停下来的罗伊抢了先。他两手抓住迪克的上肩,“里面发生什么了?沃利他怎么样了?!”

罗伊的声音低沉而愤慨,近乎的歇斯底里的语气使他导师马上站了起来。迪克顿了一下,犹豫不决地望向一旁沃利的阿姨。马克思并没有告诉他该说些什么。他该对他们实话实说呢:沃利从死亡中惊醒过来仅仅是为了再死一次?他甚至都不知道巴里,杰,和午夜侠医到底还能不能再把他复活过来。他该不该告诉艾瑞斯,冒着给她过多希望而结果却会失望的风险?还是说从一开始就保持沉默,等到结果出来后再说来的更善良些?

艾瑞斯抬起头,睁大了忧愁的双眼看着他,迪克感觉脑袋麻木地摇了起来。

“我不知道……”他低声说。之前暴跳如雷的罗伊出乎意料地愣住了,他看起来就跟迪克目前心中的感受一样。无助,害怕,还有……还太年轻。在迪克的超级英雄生涯里只有屈指可数的几次情况让他觉得自己应付不了,而这一次绝对是其中之一。

这次甚至都不是一个超级反派造成的。

迪克默许罗伊一把勾住自己的脖子拥入怀中。他感激地倒进罗伊强壮的臂膀间,合上双眼让他的大哥掌握主动权。罗伊把他带到了哈尔旁边的座位上并强迫他坐下,自己则直直地站在迪克身旁,一只手自我保护性的性地环在肩膀上。哈尔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迪克的膝盖,给予微微的抚慰。他的眼罩已经被取下,迪克能看到他疲惫不堪的褐色双眸同样也在看他。哈尔乏力地冲他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随即转头盯向手术室的大门。迪克猜到这名身手不凡的绿灯侠一定已经筋疲力竭。他刚刚从一个两天长的宇宙穿越飞行的任务中回到地球。结果回来后,他却发现他最好的伙伴的小侄子在自己不在时突然就被杀了。

哈尔向椅子后背靠去,将脸埋在手心里。等待,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痛苦而煎熬的过程。

他们在沉默中静静地等了五个小时,直到事情终于有所改变。他们唯一得到的警钟是超人突然间的虎躯一震,看起来随时准备好迎接战斗。

双门顿时在一阵龙卷风般的呼呼声中大敞开来,一道红黄相间的闪电骤然出现在布鲁斯面前。巴里站在他们眼前,身体以一个危险的频率震动着,全身都产生着噼里啪啦的电流,还有一脸杀气腾腾的表情。甚至他的眼睛都闪烁着盛怒的火花。哈尔和奥利弗看到巴里横眉瞪眼地对着布鲁斯时双双站起身来。

“他他妈的在哪儿?!”巴里雷霆般地嘶吼道,条条闪电现在已经开始在他身上迸发出诡异的弧线。布鲁斯丝毫不为所动。迪克看着他的导师直直地站起身平静地对上巴里的视线。

“瞭望塔8号监禁室。戴安娜正守在那里等着你,”布鲁斯一秒都没犹豫告诉了他。克拉克吃惊地看向他,而巴里则瞬间消失在视野外,像一个掠食者寻求鲜血一般。超人不再多言转身追赶上去。

TBC

1艾瑞斯的职业是新闻记者。
2火星猎人,本名荣恩•荣兹(J’Onn J’Onzz),来自火星的拥有读心术等超能力的正义联盟元祖之一。
3除颤即用除颤器以对心脏放电的方式终止心室颤动,就是电影里医护人员经常用两个放电器强行刺激心跳的过程。
4火星猎人其中一个能力就是改变身体分子穿墙。
5约翰•斯图尔特,原名John Stewart,跟哈尔同代的绿灯侠。




看到巴里那么盛怒时,所有人都惊呆了,以至于都没人注意到杰和马克思正站在敞开的大门前,直到他们开口说话。

“艾瑞斯,亲爱的……”杰向她招了招手,为她敞开大门。迪克冰蓝色的双眸扫视着首任闪电侠的脸庞,寻找着任何能告诉他他朋友状况的信息。他的表情和蔼而疲惫,但很难让人读出更多。

艾瑞斯看起来想竭力振作起来。她晃晃悠悠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以求冷静。马克思为她让开了路,“午夜侠医允许每次进入三人。”

她走到门前后停下身,然后转头恳求地望向她丈夫最亲近的朋友,“哈尔……”

他立马跟了上去,一只手搭在她的背上扶着她进门,但是艾瑞斯的眼睛捕捉到了迪克,然后也唤他过来,“罗宾,亲爱的,你能不能……?”

在迪克脑海里左右自己是否准备好迎接里面的状况前,已经三步并作两步,完全没想到应先经过布鲁斯同意就跟了上去。杰在他们身后也跟进了病房,马克思则留在了门外。就在门将被关上之前,迪克听到强尼问他:“他还活着吗?”

走廊里杰带领他们穿过手术室和之前迪克藏身的观察室。迪克偷偷朝手术室里望去,只看到一张空荡的手术台。他的心脏在胸口一紧,随后加快步伐跟上了前面的三人。杰在一间新房间前停了下来,示意他们进去。

他们将沃利的身体移到了一张真正的医院床铺。他现在穿着一身干净的蓝色病服,比他当初被杀时穿的那身血染的衣服好太多了。插管,检测电线和血袋仍连在身上,除了之前插进他喉咙的那支呼吸管。沃利的眼睛终于合上了;迪克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能不能再看一眼他铁哥们那空洞的翠绿双眸。

被单下沃利的胸膛静静地鼓起,一秒后又沉了下去。又一秒后,被子又鼓了起来。他在呼吸!迪克听到艾瑞斯口中传出一声如释重负的的呼气,然后只见她跑到床边,谨慎地不碰到任何一根插进他侄子身体里的管子。她靠近熟睡中的沃利,小心翼翼地捧起他的一边脸颊,一面轻柔地捋着他的头发,一面擦拭着自己潺潺而下的眼泪。哈尔站在床尾,一脸欣慰地笑了。他暗自乐了一下,颤巍巍地扶住了床尾杆。

“他会好起来的吧?”艾瑞斯喃喃道。她在沃利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我们认为会的,”杰欣喜地赞同。“巴里和我复活了他五次,之后他的身体终于攒够了能量能重新运作起来。”

“不过你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哈尔问。“克拉克在喷气机停留港湾等着我们回来的,他告诉我们沃利已经死了——死了几个小时了。我的意思是,我不是医生,而且我也决没有半点抱怨的成分,我只是觉得这太不可思议了。”

杰背靠在门框上,耸了耸肩,同样纳闷儿地摇着头,“怎么说呢,我可以给你们描述下全过程,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成功了。午夜侠医也都很困惑。他这会儿正在翻他所有的资料,想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不过眼下,我说我们得把这件事记录进神速者的史册,我们小小的飞毛腿在这天顽强地活了下来。

“他为什么还没有醒来?”迪克跟自己麻木的四肢做着斗争,从沃利的阿姨旁边经过径直走向他。毫无疑问他更喜欢现在这个位置。在这里,他能近距离地看到除了沃利上下起伏的胸膛外其他更多可以证明他还活着的迹象。迪克观察到他眼皮下快速骨碌碌转的眼珠,以及搭在腹部每几分钟抽动一下的手指。他犹豫地伸出手碰了碰他铁哥们儿的臂膀,在感觉到他跟平时一样的体温后终于放下心来。

“午夜侠医在他稳定下来后给他打了麻醉剂,”杰忽然来到他身后,解释说。高大的神速者一手有力地搭在迪克肩膀上。“他没有陷入昏迷状态,别担心。”

“沃利有说了些什么吗?午夜侠医说他脑部可能受损,”迪克担心地问。他不知道万一沃利不再是沃利了他该怎么办。很明显艾瑞斯和哈尔还没有想到这点,因为两人同时吃惊又恐惧地看着他,然后望向杰以求答复。

杰在双重目视下不自在地挪了下身子,“我们目前还不清楚他是否有脑内损伤。午夜侠医说在沃利醒来前我们无从得知。他管这称作……全脑缺血,我记得。说是在大脑缺氧的情况下产生。他说即使是短短几分钟就会给大脑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然而沃利已经死了几个小时……我们可能救不回他了。但是午夜侠医又说沃利的身体根本没有显示任何缺氧状态,而这本是不可能的。因此,他又或许完全没有问题。我们能做的只有先等着然后再做结论。当……当我们第五次将他电醒过来时,他看起来好像挺清醒的,但我也说不好。他看上去认出我们来了,我觉得他开始念叨起巴里的名字,但他当时又害怕又紧张所以我也真的说不好。然后他开始尖叫,抽搐,之后午夜侠医在确定一切都安全后麻醉了他。”

艾瑞斯望向一边,随即又将目光转移回到她侄子的脸庞上。她失落的神情很快扭转成了一股深深的怒火,令人发怵地像极了之前巴里怒气冲冲地冲出走廊时脸上挂着的表情。她的颚骨紧缩,“你知道这从头到尾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

迪克抬头只见杰严肃地看着他们三人,“火星猎人中途离开了。他回来时,我们正打算将孩子移到这个房间来。他用意念帮我们将他悬浮了过来,并告诉我们他之前去帮超人,蝙蝠侠和神奇女侠做审问工作。然后,他告诉我们卢迪杀害了他是真相。”

迪克的心咕咚一下沉了下去。沃利的父亲出了什么鬼问题要杀了他的儿子?他可从来没听沃利说过半个关于他父亲不好的字。迪克一向以为沃利和他的父母相处得其乐融融。他甚至还因为这点而妒忌1了他呢 。

“马克思和我当时都和卢迪在房子里。我们目睹了他那时的行为,但是巴里还是头一回听说。他刚到这里时我没有告诉他,是想让他至少跟沃利待上几分钟;然后我们开始抢救沃利,因此我不想让这个分散他的注意力,”杰表情痛苦地追叙道。“接着,火星猎人告诉我们卢迪刚刚承认了他对沃利实施了好几年的家庭暴力,他们也从他的回忆中得到证实,然后巴里就完全失控了。”

艾瑞斯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她开始做起深呼吸好像在努力抑制着满腔的愤怒。哈尔来到她身旁,“如果你需要离开,我会留下来陪他。”

“不!”艾瑞斯抓起沃利的一只手,坚决地在床尾坐了下来,一副根本没有想离开的样子。“我是他现在剩下唯一的家人了,我得在他醒来时待在他身边。”

哈尔理解地微笑退让。

“只是……”艾瑞斯突然又回头望去,“我很担心巴里。”

“不必多言,”哈尔的表情坚定了起来。他用灯戒给自己造了个绿圈,从地面浮起了几公分,“我尽量跟你保持联系,我会尽快把巴里带回来,只要他愿意的话。我保证。”

哈尔伸手捏了捏沃利的肩膀,“你最好快点好起来,孩子。下次我回来的时候,我希望看到你已经醒了。”

然后,伴随着一股闪亮的绿光哈尔飞出了病房。迪克目送着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该离开了。当一只纤细的手碰到自己胳膊时他微微吓了一跳。艾瑞斯难过地对他微笑,“罗宾,你想待多久都行,宝贝儿。”

尽管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但迪克还是忍不住去想沃利的阿姨是不是会读心。

因此,他留了下来。哈尔离去不到一分钟,罗伊就闯了进来。他又开始生闷气。红发弓箭手的问题一个个接踵而来,同时又亲自对沃利全面检查,好像他谁的话都不想相信。马克思一定在外头跟所有人报告了手术情况以及沃利的状态。

罗伊逗留了大概半个小时,确认了沃利不会突然一下子又咽气了后,暴走出门去寻找午夜侠医。他要对沃利的伤情和相应的手术措施问个究竟。

接下来是强尼和约翰•斯图尔特,传承了从杰一开始就打破了什么“允许每次进入三人”破规定的美德。两名年长的神速者看起来好像认为他们有在房间里就地打铺的绝对权力,而迪克也好奇地想看到有谁会那么不开眼地想让他们离开。

强尼在整个探望过程中几乎都在用低沉的语调跟杰对话。迪克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因为交流基本都是以神速进行的。绿灯侠则相对好作伴。他没有待上很久,不过当他还在的时候,他成功使艾瑞斯和迪克笑了好几次。他讲到了他和哈尔,巴里跟沃利在正联成立之前的探险故事,那时他们一直管沃利称作“小能手”。

下一个是伸缩人,他一进来就立刻把脖子,身体和四肢都伸得长长的以好好观察沃利。他很早就认识这名年轻的神速者了,几乎跟艾瑞斯一样早。他跟低落的女士交谈了很久,多次提到一个叫“苏2”的人,并告诉她如果她和巴里需要任何事情都可以寻求他们的帮助。

他走了之后黑金丝雀和绿箭侠立即跟了进来。黑金丝雀对艾瑞斯十分礼貌并尊重,她不断给予安慰,保证正义联盟会向她提供从她哥哥那里盘问出的每一个细节。另一方面绿箭侠则一直很沉默。他只是非常担忧地看着沃利沉睡的面庞。迪克和沃利在更小的时候多次因探访罗伊而去过奥利弗的家。三人的导师中,奥利弗绝对是最能打趣儿的一个,而且他几乎默使他们干任何事情。迪克清晰地记得一个留宿的夜晚奥利亲自教他们玩德州扑克。他知道导师们之间有一种不言而喻的默契,那就是在任何可能的时候都照看彼此的门徒搭档。

在他们也离开之前,黑金丝雀冲迪克点了点头,示意他她会去正义山洞告知小队沃利九死一生并且正在恢复的消息。绿箭侠小心地揉了揉沃利的头发,保证他醒来后会送他一大桶辣椒酱3用以恢复体力。

迪克扬了扬眉,不过还是选择沉默。奥利的辣椒酱很可能会将沃利送回医院。艾瑞斯好像也在思考同样的问题,她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然后握紧了沃利的手好像要誓死保护他不被未来某天的辣椒酱所偷袭。

布鲁斯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来到床边刚一秒后,艾瑞斯就从杰之前给她和迪克拉来的椅子上站起。

“谢谢你,”她诚恳地感谢道。“黑金丝雀告诉我是你查出事件并通知杰和其他人来帮忙的。我只想对你说声谢谢。太谢谢你了。如果当时没有你,他们可能再也救不回他了。”

布鲁斯缓缓摇着头,“罗宾才是那个发现事情不对劲的人。他是我对闪电小子展开搜索的原因。我仅仅照做了闪电侠当初制定好的应对闪电家族紧急情况的工作。”

艾瑞斯转过身以全新的眼光望向迪克。她含着泪光微笑着伸手握住他,“谢谢你挂念着沃利。你救了他的命。我不知道上哪儿再去给他找像你这么好的朋友了。”

迪克感觉自己的脸烧了起来,他结结巴巴,尴尬地推辞着她的过誉。布鲁斯走到他身边平静对艾瑞斯开口道。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玛丽•韦斯特的情况?”

艾瑞斯的眼睛大挣,倒抽了一口气。她一手捂住嘴巴,“我的天啊,我都忘了她也受伤了!她怎么样了?”

“光博士没能把她抢救过来,”布鲁斯严峻地说道,“她被送到这里时已经被确诊死亡。我很遗憾。”

迪克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导师。沃利醒来后要面对他父亲杀他未遂的事实还有他母亲去世的消息?这他妈太不公平了吧?!

艾瑞斯整个人都被击垮了。她转向沃利,泪水又夺眶而出。角落里,杰和强尼都沉默了下来。

“我不能久留,”布鲁斯平静地说道。他转身面对两名神速者。“我过来除了查看情况,还带来了一则马克思•墨丘利的口信。他想让你们下去到拘留室帮他一个忙。超人和绿灯侠在失控的闪电侠面前很难控制住他。他们希望你能帮他冷静下来。”

杰叹了一口气后瞬间冲出了房间,强尼紧跟其后。艾瑞斯听到消息后满脸心酸。迪克觉得今晚也只有上帝能阻止闪电侠杀掉卢迪•韦斯特了。

布鲁斯仔细地观察着沉睡中的沃利,无疑是在查看检测仪器上的信息以评估他的情况。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手安慰地搭在迪克肩膀上,“我对你家庭的不幸感到十分遗憾,艾伦女士。闪电小……沃利对于我们所有人来说都特别重要。”

他稍稍加了手上的力道,对艾瑞斯彬彬有礼地点了点头后朝门外走去,“罗宾,只要你被允许,你在这里待多久都行。如果你决定离开,我希望你能回到哥谭。”

“是的,长官。”他小声答道。之后他的导师就离开了,只剩他和艾瑞斯在房间里陪着沃利。“你想让我也……?”

“当然不想,迪克,”艾瑞斯抚了抚沃利的枕头和床单。她是除了阿尔弗雷德以外唯一知道他秘密身份的普通公民。布鲁斯要是知道了迪克告诉了她肯定会很不高兴。“你早就是家人了。”

迪克感觉自己的脸又烧了起来,倒回他的椅子里开始了漫长的等待,倾听着沃利有规律的呼吸以及艾瑞斯对侄子轻轻的呼唤。

迪克睁开双眼从椅子里跳了起来,从刚刚被束缚住的噩梦中挣脱出来。他花了好一会儿,直到他听到了熟悉的心跳检测器的哔哔声才反应过来自己所在何处。他此时正在瞭望塔的医疗室里,在沃利的床边。他眨了眨疲惫的眼皮,琢磨着为什么周围突然一下子就暗了下来,然后才恍然大悟自己已经睡了几个小时了。有人将走廊里的壁灯全部熄灭,只留了一盏病房里的灯,如果不是迪克常年巡逻于午夜的哥谭从而习惯了微弱的光线,他绝不会发现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巴里•艾伦正翘着腿隔着床坐在迪克的对面。他的妻子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倚在他的胸膛里熟睡着。巴里此时醒着,直愣愣地盯着远处某个地方,拇指心不在焉地揉着妻子的肩膀。

因为长时间处在不自然的姿势而感觉到肌肉和脊椎酸痛不堪,迪克慢慢地抓住椅子扶手,坐起身来。他扭了扭脖子,骨头发出几声吱吱响,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背脊,骨头咯吱作响。当他重新抬起头来时,闪电侠已经在盯着他看了,湛蓝色的眼睛此时已经透射着清楚的意识。迪克望了回去,并不想率先打破沉寂,但也同时觉得如果无视他的话就太没有规矩了。

“你好,小鸟4,”巴里疲倦地说道,咧开半个微笑。迪克不是很赞同这个昵称,但闪电侠从他十岁起就管他叫这个名字了,所以他也不是很在意。另外,这可比“飞毛腿”好听多了。

“嗨,”他回应道,声音仍夹杂着沉重的睡音。迪克眯了眯眼看向沃利,然后对眼前毫无变化的现状感到有些失落。他的铁哥们还在沉睡,而且看起来他丝毫都没有动过。

“我听说你为沃利而做的事了,”巴里又说了起来,他的声音在静悄悄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谢谢你。”

迪克礼貌地地回给他一个微笑,点了点头,然后又转头对着沃利,“他醒来过吗?”

“没有,”巴里也在看沃利,眼神里充斥着的怒气吓到了年轻的英雄。“还没有。午夜侠医一小时前刚刚给他检查过,他说沃利一两个小时内就会苏醒了。”

到那时,他们就能得知他究竟还是不是他们所爱的神速者,或者是……迪克摇了摇脑袋。这是迪克的噩梦:沃利醒来后只剩一具没有大脑活动的空壳,不再拥有以前那个活泼快乐的灵魂。

“这真的是他父亲干的?”迪克问道,仍然无法理解目前的局面。他希望如果他这次听到的是第一手的消息,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以为他已经准备好迎接在巴里面前提到沃利父亲时的雷霆大怒了,但当神速者瞪向迪克的眼神里充满了他此生见过最黑暗的怒火时,年轻的英雄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是的。不仅如此,他从沃利五岁起就开始对他施加心灵上和肉体上的双重虐待。”

他的声音在说到五岁两字时顿了顿,然后巴里将煎熬的目光移到了自己双手上,“我居然见鬼地从始至终都没有注意到过这些?”

迪克的心又绞成了一团,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然后紧紧扣住膝盖,用力到关节骨在护膝下面一定都被挤白了。他不知该如何回答神速者。他一整个晚上都在问自己相同的问题。如果他是沃利最好的朋友,那他怎么从来都没有发现过哪怕是一点点蛛丝马迹?

他们在沉默中坐了一会儿,迪克就着这会儿功夫已经在内心狠狠地拷问了自己一番。他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试图起到一层保护罩以平衡他突然失去了的自信,“所以接下来怎么办?”

巴里的眼睛又开始燃烧,“卢迪要为此付出代价。”

“那沃利该怎么办呢?”

“我还没想好,”巴里低声说。“艾瑞斯和我想当一切都结束后让他过来跟我们一起住,但这事有太多不确定成分了。蝙蝠侠一直在想办法能既让沃利和联盟的身份不被暴露,又能使卢迪在监狱里度过他的余生。我个人则是想让他一败涂地的余生在未来的几个小时中度完,但是……我不能那样做……”

迪克记起之前布鲁斯提到过超人都不能一个人控制住闪电侠。他有点觉得不可思议,沃利的叔叔当时有多么接近干掉卢迪。但是此时最好能换个话题,要不然巴里说不准就被激怒然后冲到楼下的拘留室完成他的工作。

“你知道我睡了多久吗?”他傻傻地问道,不知还有其他什么可以说的好。

巴里莞尔,感激他换了话题,“我回来时你已经睡了一段时间了。哈尔威胁说如果我不回来查看沃利就要把我丢到外太空。那是俩小时之前的事了。艾瑞斯和我聊了半个小时,然后我说服她抓紧时间打个盹儿,在那一小时后,你开始抽搐起来,好像你在做噩梦。我几乎就要叫醒你了,但我想让你尽量多休息一会儿。你需要一些睡眠才能好好陪沃利,因为你看上去完全就是这么打算的。说服别人查看他的情况,为了能来瞭望塔而跟你的导师争执,偷偷在我们抢救他时溜进观察室……”

迪克感觉自己的脸变红了,他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难为情,尽管巴里此时正刮目相看地对他微笑。

“我或许不该让你看到那些,”巴里的笑容稍稍暗了下去,看起来有些后悔。“我知道你当时在那儿,但我没有时间去—”

“马克思在你们即将尝试救他第二次时就将我赶了出去,”迪克抢先说道。“我试过让他放我回去,但他还是把我赶到了外面的等候大厅。”

“有时候真的很难分开你们两人,”巴里笑了笑。接着他犹如被悲伤淹没,伸手握住沃利的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如果—”

巴里的手指握住沃利的一秒钟后,年轻的红发少年突然毫无征兆地大喘了一口气,他的双眼啪地一声顿时睁开,在眼眶里疯狂地转动着,仿佛因某种看不见的恐惧而挣扎。迪克和巴里两人同时被惊到了,哑口无言地看着沃利在尖叫声中背部拱起,四肢痛苦地紧缩着。艾瑞斯也被这声响惊醒,在看到自己的侄子醒来时两眼睁得无比之大。

巴里闪电般地站了起来,给沃利的静脉挂起了吗啡点滴,并把他慢慢扶倒回床上。迪克也站起了身来,心脏疯狂地在胸前砰砰直跳,同时他用上了全身的力气来按压住他朋友乱蹬的双腿。

“沃利!”男孩在茫然的恐惧中舞动起胳膊试图保护自己,巴里则稳住了他的双臂。他捧起沃利的脸庞强使他的侄子看着他,“沃利,是我!巴里叔叔!我不会伤害你;没有人会伤害你。拜托了,只管呼吸吧。”

迪克看到沃利翠绿色的双眸最终锁定住了闪电侠,但是尽管那疯狂的挣扎明显平静下了很多,他还是大口喘着粗气,身子因疼痛而畏缩。艾瑞斯飞速来到迪克旁边,半个身子都挤到了床垫上以从巴里那儿夺走沃利的注意力。她一手捧住了沃利一边的脸颊,弯下腰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一手轻轻向后捋去他被汗浸透了的头发。

“一切都好,甜心,”她轻轻低吟,勉强露出一个慰藉的微笑,尽管迪克清楚地看到她的双手在颤抖。“艾瑞斯阿姨在这儿呢。你安全了,宝贝儿,你安全了。”

沃利像握着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望着他的阿姨,好像如果看不到她的话他就会溺死一样。他一个接一个地深呼吸,由于喉咙和肺部新愈合的伤口而不断咳嗦。艾瑞斯依然默默地捋着他的头发,在他逐渐控制自己恐慌的情绪时在耳边轻轻鼓励着他。

最终加量的吗啡起了效果。终于,沃利不再处于让人揪心的疼痛当中,明显冷静下许多,他平躺在床上,警醒却又困惑地盯着他的阿姨。她保持着暖人心扉的微笑,直到沃利眯起眼睛想要看清楚她并嘟囔道她的名字前,都坚强地挺了下来,“艾瑞斯阿姨……?”

然后,艾瑞斯再也假装镇定不下去了。她在一声呜咽中咬紧了嘴唇,将沃利的脖子紧紧揽入双臂内,轻轻在他头发上留下一个吻。巴里再一次紧紧握起沃利的手,另一只手扶稳他的肩膀,泪水开始止不住往下流,“欢迎回来,孩子。”

沃利仍旧看起来很迷失,但还是在他阿姨和叔叔的上蹿下跳般的释怀中保持沉默。

“感觉怎么样,宝贝儿?”艾瑞斯松开手直起身,固执地调整了一下他的枕头和床单。

沃利虚弱地看着他们,喘着粗气,畏缩地挪动着身子。他开口说话时声音十分嘶哑,迪克几乎听不出他在说些什么。

“…疼…”终于吐出了一个字眼。然后,他的表情变得极其痛苦,他开始咳嗦起来,而咳嗦此时只会让他的情况越变越糟。

“挺住,孩子,”巴里嗖地一下飞奔出房间然后又瞬间返回,带回了一脸不满的午夜侠医。他把理疗英雄安顿在床边,试图使迪克和艾瑞斯让出几步以便他有空间工作。迪克默默地答应了,而艾瑞斯则朝她丈夫低吼并甩开了他的手。她又瞪向午夜侠医好像在说我看你敢不敢让我动一步。

迪克惊讶地抬起头望向巴里,而神速者看起来则对她的举动没有半点感到受伤或者震惊。他反而笑了笑并摇了摇头,好像觉得这挺有意思。发现迪克在盯着自己后,巴里眨了眨眼,双臂松松地搭在胸前,“这才是我的女孩儿。她就是会有一点点保护欲。”

如果迪克再大几岁并多长了一些肌肉的话,他可能会直接指出巴里刚刚说的话有多么两面派,想到就在几个小时前他有多么的怒火中烧。但就如同眼前所见,沃利的阿姨和叔叔两人都太担心他了。因此,他一句话也没说,看着午夜侠医检察起他的朋友。

联盟的理疗师离开床边从旁边的冰冻柜取来了一支淡绿色的试管。他伸手托住沃利的背部使他坐起来了些,“喝下这个。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这个可以帮你润润喉以让你说话时减缓一些疼痛。”

他慢慢将小瓶贴到沃利嘴唇上,直到他全部吞下并做了个鬼脸。迪克几乎笑出声来。这简直就是标准的沃利式回应。

午夜侠医接着测试了一些沃利对刺激物的反应,并检查了他身上的伤口,“请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的全名?”

沃利一开始困惑地朝他眨了眨眼,然后又痛苦地闭紧双眼,似乎还是疼得很难开口说话。迪克能想象到一颗穿过喉咙的子弹能造成多大的伤害,不管伤口有被缝合得多好。“沃利——呃,抱歉……华莱士•鲁道夫•韦斯特5。”

他的声音仍打着颤,但他似乎坚持住了。午夜侠医犹豫着点了点头,“那么你多大了呢,沃利?”

“十六岁,”他毫不犹豫地答道。

午夜侠医伸手按了按沃利一只手的虎口。沃利立即抽回了手。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午夜侠医拍了拍沃利的耳朵。少年一个哆嗦打掉了他的手。

“1994年11月11日。别问了。”沃利厌倦地说。

“我只是在查看你的疼痛反应。你目前为止做得很棒。那么现在是哪年,沃利?”午夜侠医继续道。

“2011。现在是二月。”

“你知道你现在在哪儿吗?”

沃利向四周打量了一番,看到医疗室的门时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在医院?”然后,他伸长脖子发现了他床边一块厚厚的玻璃窗,以及窗户另一边的群星和地球的背景画面。他这下看起来真的摸不着头脑了。“一间太空里的医院?等等,难道我在瞭望塔?!”

迪克偷偷笑了笑,感觉双肩上一层层无形的重力开始慢慢消失了。沃利的精神看起来没问题。艾瑞斯已经破涕为笑,脸上挂着欣慰的笑容。

午夜侠医随即结束了检察,在巴里和艾瑞斯腾出的其中一个座位上坐了下来。然后他十分严肃地看着沃利,“你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吗?”

迪克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铁哥们的脸,眼看着他本来就没有几丝血色的脸变得更白了。沃利匆匆瞟了下四周,双目则又空洞了。他的双手轻轻颤抖了一下,这让艾瑞斯和巴里顿时紧张起来。沃利直愣愣地瞪着远方,眼皮不停地眨着,就好像陷入了一段恐怖的回忆当中。

“我爸爸……他……”他哽噎住了,无法再继续说下去。艾瑞斯温柔地抚着他的头发,试着掩饰自己的难过。

然后,沃利好像想起什么具体的事来。他恐慌地一下子坐了起来直直看向巴里,“我的妈妈!爸爸告诉我他杀了她。就在他杀了我之后。她是不是—?”

艾瑞斯默默摇了摇头,长舒一口气后马上又振作起来。沃利的表情崩溃了,眼神低垂到了床上,万念俱灰,“我爸爸在哪里……?”

“他在这儿,”巴里厉色道。沃利看他的表情好像他疯了一样,巴里马上解释,“在我们其中一个拘留室里。哈尔现在正看着他。他哪儿也甭想去。他伤害不了你了。”

沃利闭上了双眼,心痛地捂住脸,慢慢向后倒下去。迪克感觉自己后脖的寒毛都竖起来了。有什么事不对劲。沃利对他妈妈的死悲痛欲绝。这是可以理解的。意料之中。但有什么东西还没有说通。

他的铁哥们再一次睁开双眼,一脸愧疚地望向天花板。迪克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沃利在一脸悲伤的同时,不知因为什么,感觉好像对眼前的状况自责而不是吃惊。他看起来并没有觉得被自己亲生父亲所背叛,或者震惊或者伤害。

午夜侠医在给沃利留下了一些止痛药品和消炎药后便退下了。临走前他提出他们可以再跟沃利待上半个小时,然后就得让他接着回去睡觉,特别指出所有这些精神压力对他的恢复没有好处。

然后,又只剩他们跟沃利同处一室了,没人知道该说些什么,或该如何安慰年轻的神速者。最终,巴里面对着艾瑞斯在沃利床边坐了下来,认真地看着他的搭档,“沃利,蝙蝠侠和神奇女侠拷问你父亲的时候,他说他从你五岁起就开始对你施加暴力了。”

沃利没有作出回应,但他也拒绝目视他叔叔的眼神。这对迪克来说就是个证明。 “荣恩读取了他的记忆得到了证实,”巴里接着说,“他告诉我他所见的非常触目惊心……而且情况恶劣得随着你长大只增不减。”

这是自从沃利醒来后他头一回望向迪克。他看上去突然很害怕,好像他一点也不想让迪克听到任何关于这件事的信息。这就更说不通了。他们难道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沃利,这些都是真的吗?”艾瑞斯轻轻地问道,迫切地想让他回答他叔叔的问题。沃利干瞪着双脚足足有一分钟,然后微弱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没有告诉任何人?”巴里难以置信地问道。“沃利,我本可以阻止这一切的。难道你没有想过我会保护你吗?”

“不!”沃利执意地反驳,“不是那样的。情况——也并不是太糟……”

“并不太糟?!”迪克目瞪口呆地叫道,“他杀了你!”

沃利听到迪克的高声调后变得提防起来。他自我保护式地掐紧床单,又一次躲闪着他们的目光,低声讲道,“我怎知他会——我只是习惯了。在我认识你和得到超能力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这样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艾瑞斯惊骇地看着沃利解释着,就好像她的心脏在每个字眼上都裂开一道口子一般。巴里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儿去,而迪克则干脆已经张目结舌地干瞪着他了。

“这根本说不通,”艾瑞斯在目瞪口呆的表情中吐出一句话。“或许你之前还不认识巴里,但你是认识我的啊。我一直都在你身边,沃利。我每个周末都照看你。你任何时候都可以跟我诉说的。我那么爱你,我是决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

“那时我才五岁,”沃利争辩道。“我不知道如果我告诉别人后会发生什么。我记得爸爸告诉我就算我跟别人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我,而且如果他们相信了,就会把我带走。我很害怕如果我不在那儿了他会继续伤害妈妈。”

“你父亲对玛丽也施暴了?”艾瑞斯的瞳孔又睁大了。其实在了解他都杀了她后这也不足为怪了,但迪克还是认为在亲耳听说这个事实时还是有所不同。

沃利无力地点了点头,“只是一段时间而已。那是一切的开始。他一开始只打妈妈,但我后来发现如果我让他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他就会放过她了。”

迪克的胃都快跌到膝盖了,恐惧飞快地弥漫上心头。不……沃利不能——

“你决定替你妈妈挨卢迪的拳头,所以她不用被……”巴里麻木地说道,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的侄子。

沃利沉默地点头。

“我不敢相信玛丽就这么让他伤害你。”艾瑞斯费力地呼吸着。

“她对此一无所知,”沃利安慰她道,而效果却似乎适得其反。“当爸爸不再打她后,她就不再总是闷闷不乐了。自打那之后我就没再听她从洗衣房里传来的哭声,不久后,她看起来比以前开心多了。我怕如果我说出去,她会更难过,或是更糟。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很担心她会发现这件事,然后会去找爸爸理论,那样的话他就会又开始打她了。”

“但是你长大后难道没有明白这是不对的吗?”艾瑞斯伤心地问。

“明白了,但这么多年来,我早已习惯了,”他说。“其实后来情况也稍微好了点。真的。就在我满十岁前,他已经有一年没打我了。在巴里叔叔实验室的那场事故中我得到神速力后他才再开始打我。而后他好像一下子都非常非常恨我。他打得有之前十倍厉害,当他得知我有了超能力后,他开始对我使出一些不同的招数。”

“什么招数?!”巴里火冒三丈。

沃利躲躲闪闪的眼睛只快速扫视了他一眼,“有时候妈妈出门只剩我们俩时,他会让我饿肚子。当他发现我身体比以前恢复得快得多后6,他下手就更不留情了。当伤口能在几小时内愈合,他会留下更多伤疤和淤青。”

巴里撕心裂肺地大吼一声,一手使劲揉搓头发,“但是沃利,那个时候你都是我的搭档了!那时你都知道他这么做是不对的了。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老天啊,沃利,我爱你就如同我的亲儿子一样。为了保护你我会做任何事!为什么你不告诉我你父亲在伤害你?”

羞耻的泪水从沃利漂亮的绿眸中哗哗直下,他发抖着深深吸了一口气,仍然没能对上他叔叔的目光,“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件事啊!我几乎一生都崇拜着神圣的闪电侠,之前根本不知道原来你就是闪电侠。我想成为像你一样的人,当机会来了,这个愿望实现后,我害怕你会发现这件事。能成为你的搭档我太开心了,但同时我担心如果你发现连我的亲爸都不爱我,还经常揍我,你会觉得我很懦弱,从而不想让我再当你的搭档。”

巴里僵住了,迪克从来没有见过那样一张内疚的脸。他开口时已经气弱如丝,“你没有告诉任何人的原因……是我……?”

“不!”沃利急忙说道,现在已经恳求地望着他的叔叔了,眼泪大把大把地往下流,“我只是……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已经对自己让这件事发生这么长时间而感到羞愧了,所以我不想让你知道我一直有多傻。我不知该怎样才能瞒着你和艾瑞斯阿姨让他停下来——更别说联盟和小队。我是说,我都有超能力了,但我还是让这继续发生。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然后我使妈妈遇害。从一开始我都以为我是在保护她。我从来没有想到爸爸会疯狂到那个地步。她的死全是我的错!如果我当初他妈告诉了谁,那她现在就还会活着。”

他彻底垮掉了,失控地抽咽着,两手抓挠着头发直到艾瑞斯抓住并按住他的手,然后把他紧紧拉进怀里,使他将头埋在自己脖颈下。迪克对他朋友深深的自我厌恶已经看呆了,双腿差点就没站稳。

巴里一言不发地来到床角处坐下。他捧起沃利的一只手以获得他的注意,一手环绕在少年后脖,“这不是你的错,沃利。”

红发男孩张开嘴想要大声反驳,却被巴里有力而温柔的摇晃制止了。

“不。看着我,”他缓缓地一字一字说道。“这不是你的错。你的父亲是个魔鬼。任何一个那样对待他们孩子的人——他给你洗脑了这些年就是想给你灌输别人会看轻你的思想。你母亲的死不是你的错。我不允许你这样谴责自己,你明白吗?”

沃利难堪地看着他足足一分钟,然后微微点了点头,但是迪克仍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到满满的愧疚。

“你的父亲扣动了扳机,”闪电侠再次强调道。“你才是那个保护了你妈妈十一年的人。”

年轻的神速者在他叔叔松开手前连忙以闪电般的速度抓住了他的手腕,在使用神速力时脸上还是因压力微微呈现出疼痛的表情。他哭丧着脸,“你们一定要相信我;我从没想过他会对我们下杀手。如果我知道他会那样做的话,我无论如何都会来找你的。我发誓。”

“沃利,听你说你爸爸“只”打你你就安心可一点都不让我们感到放心。”艾瑞斯轻轻挠着他的后脑勺。“告诉我你不认为这是你应得的。”

而他的眼神却说,是的,沃利恨自己恨到他就是认为父亲对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他活该。那时迪克明白了,就算用不上好几年,他铁哥们儿的精神状态至少也要经过好几个月的高密度心理治疗才能恢复过来。他还要随时密切关注着他,因为现在的沃利很明显还是个影帝。确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但迪克在之前根本不会想到沃利是这样的讨厌他自己。

巴里似乎也反应过来他们在讲车轱辘话了。他一手搭在妻子的肩膀上,默默摇了摇头。“午夜侠医想让我们给你一晚上的休息时间,但蝙蝠侠想让我记录下事故的全过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怎么看,孩子?你想现在就把这件事解决了吗?”

沃利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等着他叔叔将一个布鲁斯的韦恩科技隐形录音机摆好。

“从头说出你记得的所有的事就行,”巴里迟疑地说道。很明显他不想强迫他的侄子做这些。“如果你不想继续,尽管说出来。一点问题都没有。”

迪克回到了沃利的床边,尽全力想给他朋友一些依靠。沃利开口时空洞地望着双手,仅用了几秒钟整理了思绪,“事情发生在昨晚,我想吧。今天是11号吗?”

巴里点头。

“当时肯定是五点左右。妈妈……她提早了晚饭时间因为之后她要去一个读书俱乐部。我在楼上自己屋里正在做一个预修化学课的作业,然后听见爸爸喊我去楼下。我打开门后下楼走到一半时看到爸爸正站在楼梯底部。我听到一声巨响,然后有什么东西打进了我的胸部,把我撂倒在地……然后,我爸爸朝楼上走来,我看到他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我……我搞不懂当时发生了什么。他又打了我几枪——我不知道有多少枪。其中一颗子弹打到了我的脖子上,”沃利停下来摸了摸他喉咙处的洞,直到感觉到手指碰到了连接起皮肤的针线。“接着,我不能呼吸了。我开始慌了,全身上下同时开始发痛。爸爸对我说了些什么,但我唯一能记得的是我让他很失望,以及如果我不是这样一个怪胎的话,他就不会这么做,他就不会非得杀了妈妈。我很想直起身来,但我一点也动弹不了,眼前越来越暗。我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我爸爸对我比划着一把刀。然后就什么都没了。”

迪克不知道沃利说的跟他父亲那边对上了多少。他估计在未来几天布鲁斯解决完这个案子前都不会知道。当他发现他的铁哥们儿对那口刀伤毫无所知时感到十分解脱,但这也只是在一场灾难中小小的慰藉罢了。

沃利讲完便直直瞪着前方,沉溺在回忆当中。巴里单臂抱住他,“你做得很好,孩子。这帮了蝙蝠侠不少忙。他回头会亲自再问你一些问题,我敢肯定,但一定会在你下地走路后。所以,现在不要再担心了。好吗?”

沃利在他阿姨搂住他的脖子并紧紧抱住他时点了点头。“我今晚被允许留在瞭望塔上,所以如果你需要我的话我两分钟内就能赶到。我保证到时候你醒来我就在这儿,宝贝儿。我爱你。”

艾瑞斯匆匆在他侄子的脸颊上亲了亲,然后松开手离开了床边。迪克走过来对他朋友也道了句晚安,但沃利没有对上他的眼睛。他整个晚上都努力使迪克不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也没有对他说过半个字。迪克只希望自己没有自私到居然心里会感到委屈。沃利刚刚经历了一场人生的命运转折,他凭什么要获得沃利的全部关注?

然后,在迪克有空说些什么之前,午夜侠医大步迈进屋子并将他们全请了出去,开始对沃利进行又一轮的治疗并注射了大量的麻醉针,告知他们六七个小时后方可再来。巴里扶着迪克的肩膀一同走了出来,迪克回头再一次望向沃利,直到他们走到拐角处,沃利消失在了视线中。

他感觉比之前更难受了。

他们穿过一道道门回到了等候大厅,迪克发现除了三名年长神速者,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三人看到巴里后都立即站起身,期待着最新消息。闪电侠疲惫地笑了,“他大概一小时前醒了过来。”

“那他现在怎么样了?”杰立刻问道,额头因担心皱了起来。

“心情很低落,”巴里说得简直就是年度敷衍冠军。“但他思维清晰得很,比我祈祷的要好多了。”

三名超能力者纷纷松了一大口气,迪克则好奇地看着他们。他稍微听说过杰,第一任闪电侠。沃利曾提起过他几次,而且都是以一种敬仰的语气说的。其他两名神速者迪克就一点都不知道了。他想上去问问,但他们都在以神速谈话,他是无论如何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更别说插句嘴了。艾瑞斯低头冲他笑了笑,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巴里似乎将在医务室里发生的一切都以超速度跟他们说了一遍。

“你该也去通报绿灯侠一下,”杰建议道。“他在过去三小时内发了八条短信问消息。”

巴里快速答应后回到艾瑞斯和迪克旁边,“我一会儿就下去。我得先将罗宾送到泽塔道以及艾瑞斯到我的房间先。”

“不,”艾瑞斯坚决反对道。每个人都惊讶地望向她。迪克感受到她眼中一丝危险的信号。 “我想见见我的哥哥。”

“艾瑞斯…”巴里吞吐道,或许想跟她争执一下。而红发女士一个燃着怒火的眼神马上让他闭上了嘴。迪克对沃利阿姨的敬仰又升到一个新高度。

“好吧,”他叹了口气,“你能带她过去吗杰?我去去就来。”

“当然,”杰走近艾瑞斯,她让他双臂将她抬起,然后两人眨眼间就消失了。

巴里转身面对另外两名神速者,“我不知该如何答谢你们更多。我一辈子都欠你们这个人情。”

马克思闪过来拍了拍巴里后背,“不,你不欠我们什么。小飞毛腿是我们家的一员。他出了事我们除了救他哪儿也不会去。”

强尼同意地微笑着将手搭在巴里一肩,准备闪电离开,“需要帮忙随时通知我们。眼下,我得马上回费城一两个小时。我啥都没说就丢下杰西和自由贝拉7。说到这个,等沃利养好伤后咱们可得带他和杰西出来认识一下呢。”

巴里看上去却不是很同意的样子,“给沃利介绍一位年龄相当又漂亮的金发神速者可不是啥好主意。我能想象出一百零九种糟糕的故事结尾。”

尽管一整天都充斥着可怕的事故以及没有尽头的等待,马克思还是在看到强尼脸上的表情后捧腹大笑。

“好吧。我懂。没准以后吧,”强尼耸耸肩,然后飞奔出房间。“我过几个小时后还得需要泽塔通道回来。我想我也得顺便去跟琼8通个信儿。”

“去吧,”马克思坐进身后的椅子,向前拉了拉好伸开他的大长腿。“我今晚就在这儿过夜了。如果有什么情况,我会第一个告诉你。”

“多谢了,”巴里带着迪克穿过迷宫式的走廊,朝医疗室的泽塔通道走去。“你看起来快晕过去了,小鸟。但愿你今晚能得到一些睡眠。”

“说不好,”迪克摇头然后抬头犹豫地看着闪电侠。“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随便问。”

“来的那几名神速者都是什么来头?我知道杰•加里克;沃利告诉过我你们三人很亲密,但我只知道他是第一任闪电侠。而且我从来没听说过另外两人,”他悄悄说道。迪克也知道他其实可以很简单地黑进蝙蝠洞的电脑去查这些信息,但他还是想从认识他们的人打听第一手消息。

“杰在二战时特别活跃。他在1951年左右退休,比我出生那会儿都早得多。我一直都没见过他,直到五十年后他将旗帜传给我手里。”巴里边说边沉思于过去的年代。

迪克发现了有个不可思议的一点。“等等。1951年?那杰多老了?”

“九十二岁,”巴里若无其事地答道。“我们就在去年八月刚刚给他过完生日。”

迪克感觉下颚都掉到地上了,“九十二岁?!他看上去连七十都不到!”

巴里轻轻笑了笑,“恩。马克思跟他差不多大。强尼只有八十一岁。”

迪克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量,强迫自己的脑袋重新正常工作,“所以那两位是什么样的人?沃利从来没提过他们。”

“他们并不常出现,”巴里承认道。“但他们俩都跟杰走得很近。所以由于杰都把沃利当小孙子一样看待,马克思和强尼也对他额外照顾。再说很难让谁不喜欢沃利。扯远了,银发那名是马克思•墨丘利。其实他来自早年的19世纪。说来话长。我也不太懂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他好像时空穿越了几次。他在1947年遇到了杰和强尼,我记得。马克思非常喜爱沃利。强尼•快客是金发的那名。他是住得最远的,但他仍活跃于超级英雄活动。外带,他也有个家要照顾,但每次我们需要时他都会出现。”

迪克从来不知道在美国竟然有那么多神速者。他知道在这星球上肯定会有更多,但五名彼此认识还其乐融融的情况还是让人意想不到。迪克觉得他们肯定很亲近。

“好了,”巴里停在泽塔道前,“我们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迪克。我会告诉布鲁斯你回家了。不要担心;我保证给你第一手消息。代我向阿福问个好,好吗?”

迪克答应后目送神速者消失在另一条走廊的尽头。他向金属通道迈了两步,然后骤然停下步伐。一股失败的感觉充斥起整个身躯,然后他感觉膝盖软了下来。他他妈到底想去哪儿?如果他们两人的位置互换的话,如果迪克是那个现在正躺在医房的病床上的话,沃利打死也会黏在他身边陪着他的。而且他还会说一大堆安慰的话来,相比起迪克的感人的零个字。

他转身朝刚刚他和闪电侠来的那条路飞奔回去,一路跑回之前的等候大厅,他的前来得到了马克思•墨丘利的注意力。

“忘了什么东西了?”

“是的,我忘了。”迪克深吸了几口气以稳住因一路奔跑而剧烈的心跳,“我忘了沃利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忘了我应该留在这里陪他直到他恢复过来为止。”

马克思的眼睛睁得老大,过了一会儿笑着将头靠在后墙上,合上双眼,“看不见你就阻止不了你,你说是吧?”

迪克不解地望了他一会儿。老实说,他一开始准备面对的是一场争斗,不过眼下他可不想得寸进尺。他第三次轻轻溜进手术室的大双门,以自出道以来从蝙蝠侠那里学到的每一丝潜行轻功轻轻来到沃利的房间门口。迪克从门缝里偷偷看到午夜侠医正从沃利的一只胳膊上取出针头,丢进了危险废物垃圾箱。

“好了,韦斯特先生,”他轻轻说道。“如果你半夜因疼痛而醒来,或者需要什么别的,尽管按下床边这个按钮,我和光博士至少一人会马上赶来。”

沃利疲惫地点了点头,迪克飞快地躲回角落中,午夜侠医走出了房间,朝他在下一个屋子里的办公室走去。迪克在听到开门和关门声后,悄悄地溜进沃利的房间。

他的铁哥们儿正平躺在床上,闭着双眼,两只胳膊交叉搭在腹部。灯光再一次全被关掉,但迪克毫不费力地来到了床边。他直直地站在病床旁边,望着他朋友痛苦的表情,然后他再也沉不住气了,“嗨……”

一对儿绿眸蓦地睁开然后瞬间盯住了他的脸。沃利看起来很惊讶,随即变得不悦,“你在这儿干什么?”

迪克无视了涌上胸膛的一股受伤的感觉,脸上挂起一副明显就没有成功的自信的表情,“别这么没礼貌。我溜进来是来陪你的。”

沃利又一次回避了他的眼神,悲哀地盯着自己的脚面,“你走吧。我实在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

“呃,那真是太不巧了。”迪克接茬。他踢掉了鞋,取下披风,摘下了他的面具。面具上粘着的胶被从皮肤上扯下来时有些不适,不过他已经习惯了。“挪一挪。”

“什么?”沃利再次看向他,一脸困惑。

“挪一挪,”迪克重复道,小心地钻到点滴管下。他将沃利推到另一边,然后爬上这张小床,谨慎地不触碰到沃利的伤处。

“你在干什么?!”沃利抗议道,却又主动给迪克腾出一些地方来。

“今晚我留在这里陪你,”迪克平静地说道,好像什么也没有什么不对的。“而我才不会去睡椅子。之前我的脊椎可受老罪了。”

“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呆着,”神速者有气无力地争辩道,之前的麻醉药明显开始对他的身体系统起作用了。

“恩,反正我不走。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出了什么事我们都要一起扛,”迪克将一条胳膊伸到沃利背下,另一条从上面环住了他细长的腰部,挪得更近了些,并努力不去理会那莫名加快了的心跳。奇怪……他将这想法丢至脑后,郑重地看着沃利。“不过我不介意你来打我,反正最后你也会晕过去。你自己看着办。”

沃利一开始还对两人过于近的距离感到不自在,不过最终还是妥协了。他的表情松弛了下来,仍带着悲伤,身体疲软下去,“如果我当初打算告诉谁的话,那一定会是你……”

“那你为什么没那么做?”迪克悄声说,轻轻将他们的额头碰在一起。沃利闭上了眼睛,一只胳膊环住了迪克的肩膀。

“我感到太羞愧了。我不想向你解释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制止过他,”沃利可怜兮兮地喘着气。他的眼皮越眨越厉害,努力想睁开来。

“我觉得我不需要你的解释。”迪克缓缓说道,有一大半是真话。他想知道,但他不必知道。今晚在他朋友失去意识前他只有最后一件事要搞清楚。“但我确实想知道一件事。你能将这件事雪藏十一年,可真是个了不起的影帝。”

“从我爸那儿遗传的,”沃利咕哝道,迪克不知此刻给他讲一个笑话合不合适,尽管这个笑话是拿自己开涮。

“那从我认识你一开始,到我们成为朋友……”迪克小心地说。“你都是在演戏吗?”

沃利一下子看起来醒多了。他直直看着迪克冰蓝色的眼睛,严肃地摇着头,“在你身边我一直都是我自己。尤其是在你身边。我唯一需要装的时候是你来我家里做客的时候。”

迪克平静地笑了,如释重负。

“当我长大些后,我向自己发誓我不能让我爸爸毁了我的人生。我在家忍受的事情都会留在家里,”沃利继续说道,紧咬着牙关。他的眼神闪烁着坚定的光辉。“我只是……我把一切都分得太开了,以至于等我长到到明白我需要帮助时,我已经不想让人发现这件事了。我给自己挖了个坑。”

“不过,你现在已经出来了,”迪克心里阻止了问其他问题的欲望,他已经知道了他该知道的答案,而这对于今晚来说就足够了。其他的都可以等到明天再说。“而且从现在起,我会一直跟你在一起。我们对彼此知无不言,好吗?”

沃利沉默了很久,一直苦苦地回望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很好,”迪克朝他最好的朋友又挪近了些,然后紧紧闭上双眼,宣告一天的终结。“现在,好好睡一觉。”

“谢谢你,迪克,”沃利将头倚靠在迪克肩膀上,脸埋进他的脖颈。

“为你,任何事。”

——始如常日——Mainline第一部完——

1迪克的父母在他九岁时意外身亡,详情请见迪克背景史。
2苏,原名Sue Dibny,原著漫画中伸缩人的妻子。
3奥利弗的辣椒酱在联盟里臭名昭著,不过蝙蝠侠倒是蛮喜欢的。
4罗宾(Robin)是一种鸟,最广泛的一族以红黄绿的羽毛为名。
5沃利的全名原名Wallace Rudolph West。
6神速者快速的新陈代谢在身体的伤口处作用相当于快速治愈分子。
7杰西•快客,原名Jesse Quick;自由贝拉(Liberty Belle),本名莉比•劳伦斯(Libby Lawrence)。两者是强尼的女儿和妻子。
8琼•威廉姆斯(Joan Williams),杰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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